陰雲壓低,月光幾乎透不過來。<\/p>
那張側臉在晦暗的光影中,顯得如此聖潔,如同一尊剛剛砌好的神像。<\/p>
淚水從菲利普的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下,黏在尚未乾透的血跡上,一點一點往下滴。<\/p>
“對不起,神父......”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我...我讓您失望了。我沒有珍惜這次機會......我想,我隻能在監獄裡度過......”<\/p>
“別這麼說,孩子。”神父輕輕打斷了他。<\/p>
他往前走了幾步。<\/p>
菲利普身上的血腥味,在夜風的吹拂裡格外明顯,可神父似乎一點也不在意。<\/p>
他走到菲利普麵前,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p>
動作無比溫和。<\/p>
“我知道這種感覺。”神父低聲說道,“諸神不會稱讚那些超凡之人,也不會憐憫悲慘的弱者。”<\/p>
他的聲音如同緩慢的禱詞,一字一字落下來。<\/p>
“事實上,祂們最喜歡的遊戲,就是看著那些心懷希望的人,一步步沒入漆黑的沼澤之中。”<\/p>
神父鬆開了懷抱,他抬起手,捧住菲利普的臉。<\/p>
那雙眼睛溫暖深沉。<\/p>
“你信仰的銀月女神,祂又在哪裡呢?”<\/p>
天空中那輪銀月被厚厚的雲層遮住,隻剩下一點模糊的光暈。<\/p>
“銀月已經被遮蔽了,孩子。<\/p>
祂寧願眼睜睜看著你受苦,也不願伸出援手。”<\/p>
神父的聲音在耳邊呢喃。<\/p>
“你知道嗎,孩子。<\/p>
這世上最大的罪孽,就是神的冷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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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菲利普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p>
“和祂們相比,你做的這些,根本算不上什麼,你隻是在奮力求生而已。<\/p>
你什麼都沒做錯。”<\/p>
菲利普的肩膀微微顫抖,淚水已經流乾。<\/p>
他發紅的眼角裡,滲出一種渾濁發黑的液體,順著眼皮往下淌。<\/p>
“可是...神父......”菲利普聲音發抖,“我到底該怎麼辦......”<\/p>
神父露出一絲溫和的笑。<\/p>
他握住了菲利普的手,那隻手冰冷而僵硬。<\/p>
神父低下頭,用自己的袖子慢慢擦拭著菲利普指間那枚漆黑的戒指。<\/p>
血跡被一點點抹去。<\/p>
黑色水晶重新散發出寒冷的光。<\/p>
“你不是已經知道該去哪了嗎?<\/p>
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p>
你現在需要那頂帽子,它才是你的信仰。”<\/p>
菲利普的耳朵還在嗡鳴。<\/p>
剛才的打鬥讓他的聽覺變得模糊。<\/p>
神父的話在他耳邊回蕩,一遍一遍,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p>
就像是那隻惡魔的低語。<\/p>
“去吧,菲利普。”<\/p>
“去吧,我的帽匠。”<\/p>
“去吧,拿回屬於你的帽子。”<\/p>
菲利普慢慢低下頭。<\/p>
“我明白了,神父。<\/p>
謝謝您願意傾聽我的懺悔。”<\/p>
菲利普再次邁動腳步。<\/p>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朝工廠的外圍走去。<\/p>
那幢小小的房子,在黑夜裡越來越清晰。<\/p>
神父也早已消失在了身後。<\/p>
夜風吹過空地。<\/p>
遠處煙囪吐出的灰色煙霧,在天空裡緩慢飄動。<\/p>
菲利普走到房子門口,門是鎖著的。<\/p>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木門發出吱嘎的聲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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