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夜的白霜，慢慢化開一層。<\/p>
晨露順著聖彌亞修道院的灰石牆壁，蜿蜿蜒蜒地流淌著，又凝結在爬滿牆根的常春藤上，凍成了細碎的冰粒。<\/p>
冷風掠過廊下，帶著秋末的凜冽，卷起幾片枯葉。<\/p>
溫妮莎修女起床後，裹緊了深灰色的修女服。<\/p>
領口的白布，襯得她的麵色愈發蒼白，像是也蒙上了一層薄霜。<\/p>
她的睫毛上沾著窗縫滲進的寒氣，輕輕眨眼時，會落下細碎的白汽，甚至會有幾根睫毛粘在一起。<\/p>
溫妮莎習慣了第一個醒來。<\/p>
不是出於某種極端的虔誠，而更像是一種本能。<\/p>
這樣，她就能在頭腦清醒的狀態下，伴隨著晨禱的鐘聲，完成對造物真主的祈禱與祝福，避開那些孩子們醒來後嘈雜的喧囂，也避開心底偶爾翻湧的茫然與恍惚。<\/p>
一個多時辰後，那些貪睡的孩子們才會蘇醒。<\/p>
秋末冬初之際的寒氣，最惱人。<\/p>
它不如深冬那般冰冷，卻還是喜歡順著衣料的縫隙鑽進去，纏在骨頭上。<\/p>
溫妮莎扶著粗糙的牆壁走著，腳踝傳來一陣鈍痛。<\/p>
那是前幾天提熱水時不慎扭傷的，夜裡總會隱隱作痛。<\/p>
她走進廚房，點燃灶台裡的柴火。<\/p>
乾燥的木柴在爐膛裡劈啪作響，火星偶爾竄出，蒼白的臉頰泛起一點微弱的紅。<\/p>
溫妮莎往鍋裡添了水，看著水麵慢慢泛起細小的漣漪，最終被水汽籠罩。<\/p>
這裡的孩子們，每天早晚都要清潔身體。<\/p>
聖彌亞修道院對於孩子們的個人清潔要求，十分嚴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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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麵，孩子們大多擠在大通鋪的房間裡，被褥潮濕冰冷，又恰逢換季，不少孩子身體虛弱，有的甚至還沒習慣屋內的溫暖，依舊會下意識地蜷縮在牆角睡覺。<\/p>
稍不注意，就會染上熱病或是其他不知名的傳染病。<\/p>
那些傳染病一旦有可乘之機，便會瘋狂蔓延，如同瘟疫般席卷整個修道院。<\/p>
到時候，無論是懵懂的孩子，還是虔誠的教士和修女，都難以幸免。<\/p>
所以，用熱水清洗身體、保持整潔，並不是可有可無的規矩，而是一道抵禦惡疾的防線。<\/p>
另一方麵，溫妮莎心底清楚，在院長看來，這其實是“受洗”的一部分。<\/p>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p>
它象征著，這些孩子已經被真主拯救，再也不是那些會餓死在街頭、渾身沾滿汙泥與汙穢的可憐人。<\/p>
保持清潔，讓他們記住自己此刻的身份，記住自己是造物真主的信徒，是被神眷顧的人，不該再沾染過往的汙穢與卑微。<\/p>
水慢慢燒開，氤氳的水汽，模糊了溫妮莎的眉眼。<\/p>
她小心翼翼地灌入熱水，提著溫熱的鐵壺，沿著廊下慢慢走著，將熱水按照每個房間的人數，一份份準備好。<\/p>
忙活了一陣，溫妮莎將所有房間的熱水都準備妥當，走出房間，恰好遇上巡夜歸來的教士與早起整理經卷的其他修女。<\/p>
教士們穿著黑色的教袍，麵色肅穆，眼底帶著未散的疲憊，卻依舊保持著端莊的姿態。<\/p>
溫妮莎連忙垂首行禮：<\/p>
“真主在上，願祂接納我們的虔誠。”<\/p>
教士們亦頷首回禮，目光落在她凍得微紅的指尖，語氣溫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庇佑之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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