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麗安知道什麼關於月亮和死亡的事情嗎?”
他的語氣很溫柔,沒有任何逼迫的意思。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嗎?”阿麗安輕聲應答,語調一轉。
她將手掌貼在繭衣內側,淡白色的靈性流光順著呼吸明滅閃爍。
“但凡有人提及死亡,不幸便會接踵而至。
但.……死亡卻又是我們必須經曆的過程。
經曆死亡的我們,才會變完整。”
拜倫下意識微微後仰,眼神沉靜:
“那阿麗安,親身經曆過死亡嗎?”
流光沿著繭絲縱向流淌,少女微微垂首,聲音輕柔傷感:
“阿麗安沒有經曆過死亡,但阿麗安明白,那是很悲傷的事情。
如果阿麗安有一天死了,阿麗安希望,小拜倫還記己。
因為……隻有被人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拜倫唇角揚起淺淡的笑意。
將死亡定義為遺忘,這種哲學思辨,他在上一世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道理淺顯通透,隻是……
下一瞬,拜倫眼皮一跳。
遺忘……
寒意莫名爬上脊背。
仿佛一根尖針,刺破了長久以來籠罩在他身邊的迷霧。
喬伊斯完全不記拜倫的存在。
不僅如此,在自己身體的主人與老拜倫同名同姓的情況下,教會、硫磺俱樂部,似乎都對這位多路徑的超凡者,沒有任何記憶。
仿佛曾經的那個狩魔人,從未在這世間存活過。
可別墅中留存的《狩魔筆記》、地下室的雜物、喬伊斯與老拜倫的過往對話的記憶,所有痕跡都在無聲證明,筆記的上一任主人是真實存在的。
老拜倫是一個活生生的狩魔人。
拜倫垂眸,凝望著眼前泛著朦朧輝光的灰繭,心底升起一個極端的想法。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此前拜倫一直先入為主,認定喬伊斯的失憶,是當年對抗惡魔時遭遇意外留下的後遺症。
可如果,這不是一場意外呢?
目前拜倫尚且不清楚莎朗是否還活在世上,也無法確定對方是否留存著關於老拜倫的記憶。
但是《狩魔筆記》和灰繭,這兩個明顯有強大的超凡力量的存在,是知曉老拜倫的存在的。
莫裡斯等存在,似乎對於拜倫也頗有照顧的意味,仿佛是曾經的老朋友。
換句話說,它們沒有遺忘老拜倫
如果自己沒有不斷刺激喬伊斯,參與這一係列有關賢者之石的事件,喬伊斯恐怕永遠也不會想起關於曾經的戰友的事情。
拜倫想到這裡,後頸一涼。
思緒翻湧間,筆記上曾浮現的字跡,又在腦海中回放:
【我不記。】
【我忘了很多事情,就像我當初所期望的那樣。】
【我以為時間流逝,會帶走這一切,直到噩夢再一次包裹我的身體。】
【我不該把筆記的事情,告訴喬伊斯·康納。】
【我不該把任何事情,告訴喬伊斯·康納。】
【我或許根本就不該去見喬伊斯·康納。】
拜倫指尖微僵。
他不禁叩問自己:
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
難道我一開始,就不該去找喬伊斯?
短暫的遲疑過後,拜倫壓下心底的惶惑,眼神重歸沉靜。
不。
拜倫親眼見識過筆記暗藏的威脅,那幾句懺悔般的文字,更像是冰冷的警告。
至少此刻,他還有追查真相的餘地。
先前與阿麗安交談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零碎的線索隱隱拚湊出模糊的方向。
拜倫起身離開閣樓,時隔許久,再度踏入別墅的地下室。
入冬之後,這間地下室愈發陰冷。
潮濕的寒氣順著石縫不斷外溢,宛如一座封閉的冰窖。
刺骨的寒涼纏繞四肢,好在尚且在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清脆的響指聲,打破了死寂。
一點火星在拜倫指尖亮起,緩緩膨脹成柔和的火球,懸浮半空照亮昏暗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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