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回響聲,越來越大。
聲音沿著水管傳播,沒有帶來震動,卻像是將整座別墅扣在一口看不見的巨鐘之下。
回音不斷從地下向上翻湧,堆疊上來,每一次回蕩都要讓拜倫的耳膜發脹。
有那麼一瞬間,拜倫甚至以為是發生了地震。
但漸漸的,他對於這種回響的聲音頻率,有了某種熟悉的感覺。
這仿佛就像是某個龐然大物在地底深呼吸。
拜倫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很清楚這不是什麼好事的征兆。
他向後退一步,將手杖牢牢握緊。
剛才在葬禮上經曆了黑血侵蝕,身體的靈性還沒有完全恢複。
換洗室的白瓷水池裡,那些剛才被衝淡的黑血再一次變鬱起來。
它們逆反著重力攀上池壁的邊緣,如同一群細小的漆黑觸須,終於嗅到了獵物的氣味。
下水道傳來的叩擊聲與回響共鳴,敲擊的節奏越來越快,拜倫能感覺到那東西變近了。
拜倫沒有繼續等待,銀月的輝光從掌心的煉金紋路亮起,以手杖為軸心,向外旋開一輪月弧。
銀白的月輪並沒有直接向下砸去,而是懸浮在拜倫頭頂,作為一種掩護。
拜倫優先使用的是【複生造影】的力量。
腳下的影子突然拉長,身體在一瞬間化為虛影的狀態,劃過牆壁,穿過走廊的夾層。
拜倫瞬間便從盥洗室轉移到了客廳中央,這裡空間更開闊,可以避免在狹窄的換洗室被包夾。
然而,那些被衝淡後又重新翻湧起來的黑血也跟來快。
它已經變成了黑血與黑影交織的某種狀態,直接從拜倫身後的影子蔓延而出。
漆黑的物體從門板的縫隙和排水口中一並湧出,在客廳中央重新彙聚。
那是一種模糊的,介於虛幻與現實之間的輪廓,沒有麵孔或者四肢的形狀,隻有不斷流動的暗色物質,凝聚成某種影子編織而成的漩渦。
虛影所過之處,周圍的空氣與靈性都變稠起來,壁爐裡殘餘的幾縷火光也被壓滅。
拜倫重新取出【耀陽之證】,太陽紋路的徽記在掌心燃起金色的輝光。
一縷灼熱的淨化之力推開了那股包裹在身上的粘滯感。
拜倫右手的掌心重新凝聚銀月的輝光,左手注入靈性,催動著遺物的力量。
三道月文旋舞而出,與以往不同的是,拜倫這次凝聚而出的月輪邊緣都包裹著一層耀陽的金輝。
兩股同樣純淨熾熱的力量,在刀鋒上不斷疊加,月影的軌跡從純白變成了金與白交織的熾熱火光。
它們斬入陰影中心,發出燒紅的鐵塊砸入冰水時的那種聲響。
黑影的邊緣被燒出鋸齒狀的缺口,黑血翻湧的液麵開始變騰起來。
但拜倫注意到,殘缺的部分很快被新的陰影填滿。
就在這時,客廳牆壁下方纏繞的灰白繭絲開始顫動遊走。
阿麗安感應到了拜倫的處境。
那些繭絲從地板的縫隙與牆角延伸出來,像是另一種溫柔的觸須,伸向拜倫,同時也纏繞上陰影的邊緣。
繭絲不斷抽離,拖慢著黑影愈合的速度。
拜倫趁勢揮動手杖,月輪與耀陽的輝光在封閉的客廳裡交織成錯落的軌跡,每一條弧線都精準的命中暗影的組織,切斷了黑血與黑影之間的連結。
更重要的是,在纏鬥的過程裡,拜倫的靈視逐漸剖析出所見之物的意義。
這是【影子】元素與【血液】元素以某種不和諧的方式碰撞而成的結構。
今天在葬禮上發生的事情太多,拜倫不僅受到了這兩種元素感應親和的催化,也被黑山羊吞食下卷軸的舉動所影響。
眼前的事物,就像是拜倫噩夢的投影與靈性的泄露。
最終,金輝月輪將其包圍,【耀陽之證】的光環在客廳中央交彙,光與影炸裂開來,黑血化作粉碎的煙塵,影子在輝光中漸漸蒸發。
拜倫默默將歪倒的沙發扶正。
那東西消散後,並沒有留下什麼殘骸。
鬨劇結束的寂靜裡,灰白的繭絲慢慢收回原來的位置。
阿麗安的聲音順著那根最細的絲線飄蕩下來,一如既往的稚嫩,帶著些擔憂的顫音:
“小拜倫有沒有受傷?阿麗安很擔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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