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十三鷹”當年便是出自華山“星雲城”門下,皆是聲名顯赫之輩,武功各有千秋,“獵鷹”雄天霸排行最末,年紀又是最小,“勝天盟”聯手“星雲城”共討誅伐天下第一幫“四季會”一戰中,“錦瑟十三鷹”遭遇重創,世間皆道十三鷹傷亡慘重、餘者無幾。“獵鷹”雄天霸更是歿於役中。
不料紫衫女子對著眼前這位獨拐殘障之人卻直呼其名,中年男子走出涼亭,仰天長歎一口氣,緩緩說道:“昔日的‘獵鷹’雄天霸早已不在,你又何必非要為難我這個殘廢之人。”
紫衫女子道:“如今‘星雲城’重整河山、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獵鷹’當年尚且位列‘錦瑟十三鷹’之一,更應重列門牆之內,共舉霸業。”
中年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數聲,這笑聲中滿是悲傷淒涼之意,他單足站立,舉起手中拐杖,那拐杖通體黝黑汙穢,陽光照耀之下,竟不知是鐵是木,外麵一層油膩之色。
他上下打量一番拐杖,悲愴道:“我將‘雁翎雙刀’熔了,打造出這根拐杖,隻為行世間難走之路,自己的路尚且磕磕絆絆,又怎能再去奪他人之路去走,當年我功勞不多,苦勞無數,‘星雲城’若是念及‘獵鷹’昔日汗馬功勞,此時便不該勉強於我。”
紫衫女子冷“哼”一聲道:“當年‘星雲城’第五將軍麾下‘錦瑟十三鷹’何等威武了得,人人俱是頂天立地、所向披靡的英雄好漢,卻不曾出過畏首畏尾、貪生怕死的賤種膿包,當年立誓時曾有過一句話,不知你可否記得?”
雄天霸目光黯淡,麵上浮出一絲苦笑,沉忖良久緩緩搖頭道:“塵煙往事,早已忘得一乾二淨,如今我已是四肢不全,再也回複不了當年驍勇,這身武功來得無比艱辛去得快意從容,縱然年輕時立過甚麼誓,那也隻是那時逞匹夫之勇,信口胡謅罷了。”
紫衫女子“咯咯”嬌笑道:“縱使你再無雄心壯誌,甘心落魄於草芥之中,卻也該知道一日為‘星雲城’中人,便至死方休,何況你一死了之,膝下這雙兒女又該如何自處?”
雄天霸轉身看了看青衫少女與那男孩,澀笑一聲,說道:“每人皆有自己要走之路,我當年懵懂幼稚走錯了路,又何必讓他們重走一遭,這世間最最快活的日子,不是從前為求稱霸江湖、肆意殺戮,而是這幾年顛沛流離相濡與沫地過活。”
紫衫女子聽至這裡,沉默一會,伸手從蕭寒楓腰畔拔出長劍,走至雄天霸身側,將長劍舉起,卻遲遲不見落下。
青衫少女和那男孩見狀,一個持刀一個拖著根棍子躍至雄天霸身前,隻待紫衫女子一劍落下,便要動手。
雄天霸伸手撫住這對姐弟,搖了搖頭,示意不可輕舉妄動,這才抬頭說道:“‘星雲城’自古有訓:‘城中兄弟不得叛城而出,不得相互攻殲,若違此誓,當受萬刀萬劍屠戮之刑。’上至曆代城主,下至城中尋常武夫,無不恪守此誓。”
紫衫女子冷聲道:“你雖未叛城卻與叛城無異,你心裡隻想著終老江湖,卻不肯再為‘星雲城’再出半分力氣,眼下我也不知該當如何處置於你,但自此後,‘星雲城’若是知曉‘獵鷹’雄天霸仍苟活於世,必然不會放過你及這雙兒女,你可要考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雄天霸怔然良久,問道:“倘若我立下重誓從此不再踏足中原半步,餘生歸於漠北了此殘生,卻又如何?”
紫衫女子低頭沉思片刻,忽然間手腕抖動,竟將雄天霸臉上割出幾道傷痕,翻可見肉。
青衫少女厲叱一聲,一刀橫砍過去,那男孩也是一棍由下向上撩往紫衫女子。
紫衫女子一著得手,身子輕輕一擰,飄開一丈有餘,反手將長劍擲向蕭寒楓,頭也不回地走了。
雄天霸垂手而立,喝止住一雙兒女,他麵目猙獰偏偏喜笑逐開,向著紫衫女子的背影深鞠一躬。
蕭寒楓緊跟幾步追上紫衫女子,笑道:“你這人看似冷漠無情,心腸卻還不壞。”
紫衫女子道:“何以見得?”
蕭寒楓道:“你以劍刺傷他臉,便是讓別人再也無法認出他來,以此保全他的性命。”
紫衫女子冷笑道:“此去漠北,沿途儘是‘星雲城’中人,他若是能夠安全抵達,那才是他的造化。”
蕭寒楓道:“如今他已是麵目全非,隻怕再相熟的人也認不出來了,這件事隻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再無人知道啦。”
紫衫女子忍不住“撲哧”笑道:“你這人好生稚嫩,你以為我認出他來,隻是憑著他的相貌麼?若非他的女兒舞刀弄劍,我也不會心中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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