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宏樹,隻是那個下雪的夜晚,走進角川影院的無數個普通人之一。
他的故事,他的眼淚,他的那碗作為告別儀式的拉麵,正在東京的各個角落,以不同的版本反覆上演。
最初,這股暗流隻在最安靜的地方悄然湧動。
東京,神保町,舊書街。
一家名為「夏目書店」的百年老店裡,鬚髮皆白的老板,正有些困惑。
他看著自己店裡,那本已經積了十年灰塵的法文原版《追憶似水年華》,被一個穿著製服的女高中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
「小姑娘,」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看得懂法文嗎?」
「看不懂。」女孩搖了搖頭,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幸福的笑容,「但是,藤井樹看得懂。」
老板愣住了,他不知道「藤井樹」是誰。
他隻知道,最近一周,這本全世界都公認晦澀難懂的巨著,突然之間成了店裡的頭號暢銷書。
買走它的,大多是些看起來心事重重的年輕女孩。
她們會在結帳後,並不急著離開。
而是,會充滿期待地問他同一個奇怪的問題。
「老板,請問……你們店裡,有那種可以寫上自己名字的舊式借書卡嗎?」
老板看著這些,仿佛都在尋找著同一個幻影的女孩們。
第一次對自己經營了一輩子的書店,產生了小小的懷疑。
等有人跟他解釋完前因後果後,老人不禁感慨:
「年輕人啊,真好啊~」
……
《周刊文春》,編輯部。
高橋健,被他辦公桌上那座由讀者來信和傳真堆成的小山徹底淹沒。
他的年輕助手,正手忙腳亂地拆著信封,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高橋桑!太誇張了,這已經是第五百封了!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送來!」
高橋健沒有說話。
他點燃了一支煙,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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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正麵臨著一個從業以來最重大的抉擇。
作為一名記者,他的天職,是挖掘「真相」,是報導「新聞」。
而《情書》這部電影,從商業數據上看,它是一部失敗的作品。
它的首周票房,甚至比不上渡邊Pro隨意仿拍一部電影的一個零頭。
如果他按照業界的規則,去寫一篇分析《情書》票房為何慘敗的專業報導,那將是最安全,也最正確的選擇。
但是……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些充滿了真情實感,屬於普通人的故事。
有十六歲的高中女生,講述她如何每天假裝繞遠路,隻為能和隔壁班那個打籃球的男生多走一段路。
有四十五歲的中年課長,講述他如何在二十年前的畢業紀念冊上,用原子筆,悄悄地圈出了一個他從未敢告白的女孩的名字。
有六十歲的退休老人,講述她如何在前幾天給那個已經五十年沒有聯繫的兒時玩伴,寄去了一張寫著「你好嗎?我很好」的明信片。
每一封信,都是一個,關於藤井樹的獨一無二的故事。
每一封信,都是一封,寫給過去的無法寄出的情書。
高橋健將菸頭,狠狠地按滅在菸灰缸裡。
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數據,會說謊。票房,會過時。
但這些,來自人心的最真實的感動,永遠不會騙人。
他拿起筆,決定徹底無視那些亙古不變的商業數據。
他要為這些,無聲的人心寫一篇報導。
他為自己的下一篇特稿,寫下了標題。
——《尋找你生命中的藤井樹》。
……
東寶院線,經理辦公室。
東寶院線的經理,正煩躁地看著自己女兒遞上來的電影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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