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軍令瞬間打破了宴會上其樂融融的氛圍，仿佛一隻手生硬地將大家從充滿浪漫和理想的軟榻裡強行拖出，回歸現實。
氛圍一下子就冷了。
但孔融麵色如常。他一麵點頭示意賓客們繼續飲酒對詩，一麵對將領道：“你去回徐督軍的話，東莞的守備嚴密，萬無一失，請他無需操心。”
將領一聽更窩火了，軍情來了，你作為一州別駕，好歹下個指令或者去轉一圈吧？裝都不肯裝一下。
他耐著性子道：“別駕，徐督軍既專程提了，情形定和往日不同，您不若先到軍中看看。”
想想又補一句：“這也是為您自身安危著想啊。”
“自身安全？”孔融聽到這裡反而笑起來。
“徐督軍所慮，不過青州太史慈耳。”他舉起酒盞，故意對宴會賓客道，“請問諸位，那太史慈可會打到東莞郡來？”
有人答道：“太史慈是出了名的孝子，孔公曾對其母有大恩，他必不敢忤逆母親對您不敬。”
就是就是，眾人附和。
孔融又問賓客：“那何進、董卓，可敢奈何於我？”
“孔公剛正有威名，便是公然駁斥何進、董卓，他們也不敢傷您一根毫毛。”
孔融滿意道：“饒是劉奕親至，也不過如此。她父親對我禮遇崇敬，在青州時，我待她冷落、言語譏諷，她也隻能恭恭敬敬送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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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可惜，她不如她父親博識有遠見。”
眾人又齊齊稱是。
那軍中將領見此情形，深感無奈，知道再勸也是無果，默默退了下去。
孔融擁護漢室，幾次麵對權臣時都直接剛烈，敢公開數落當年的大將軍何進、國相董卓等，這一點，確實值得稱讚。
那時何進董卓都擔心殺了孔融會引起天下士人不滿，強勢如董卓，敢公開羞辱天子的，也不敢殺孔融，隻能想法子把他送走。
當年在青州時，劉奕也確實不敢。
……但這都過去多少年了！
那年的劉奕不過區區幽州牧、偏遠地方官，也不得中原民心，自然不想與士人階層為敵。
現在呢？人家封燕君，統領北方五州，早已建立起自己的政權，自己選拔人才的體係，自己的文化風骨……篩選出的人才都是不吃孔融“名士點評”“月旦評”這一套路的。
甚至這批人可能本身就很厭惡點評製，好不容易才擺脫出來。
無論如何，絕無可能因為劉奕殺了孔融就和劉奕翻臉。
這軍中將領氣得在宴廳外站了好一會兒。
他想不出劉奕不敢動孔融的理由。
不說敢不敢了，殺他的頭，連猶豫都無需猶豫半分。
他一階武夫，靠軍功走到這一步，自覺沒什麼遠見，都比宴廳裡那夥人看得明白。
這些士人真是在自己封閉的圈子裡太久了，還遵循著養名望的遊戲規則，不知外邊早已變天了。
……
因為路途遠、戰線長，還有琅琊國臧霸在側，黃忠沒指望能給孔融的東莞郡造成多大的威脅。
但多少要給這孔融點顏色看看！
軍隊接近後，經過數天的探查踩點，黃忠高興地發現，孔融沒怎麼在靠兗州這一方向設防，更多布兵防備青州。
連他所在的治所，也從原本更靠近青州的東莞縣遷到了東安縣。
軍隊晚上行軍，白天找隱蔽處歇息，每人背行軍包，不用拖車拖物資，靠翻山悄無聲息潛伏到東莞郡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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