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堂上都是高官，本不應有他說話的份。
以他的謹慎性子，也不太可能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說話，但不知怎地，他剛才就是鬼使神差的說了出來。
說出來之後，他嚇得魂都丟掉了。
索性指揮使大人並不在意，他也有些慶幸。
但眼下看著列坐兩邊的一眾大人，外加坐在上手之位的顧鳳青都在看著他，張若不禁隻能硬著頭皮說道：“大人，依卑職來看，完顏阿骨打覆滅高麗之後，無論怎樣都會偃旗息鼓，暫時休整一番！一來是徹底梳理高麗當地的反叛勢力，二來則是消化新近占領的地區，增強實力！三來則是休養生息。”
“女真隻用了二十天便覆滅高麗，這並非是高麗抵抗弱，相反……高麗雖然地處偏遠，但可戰之兵也有五萬餘，城池也高且厚，可之所以這麼快就覆滅，便是因為完顏阿骨打長途奔襲，打了高麗一個措手不及。”
“然後放棄沿途堅城，直驅高麗都城，且不惜一切代價的攻城，付出巨大的傷亡，這才將都城攻破！”
“但其餘的堅城仍舊還在固守！”
“這種情況下，便是我大夏也要著重先將這些堅城拔掉，消化清理隨後才能將重心挪開，更遑論是女真這等蠻夷？”
“最為重要的是，完顏阿骨打的舉動太詭異了！”
“據卑職所知，完顏阿骨打剿滅高麗之後，金帳之下的各部落本已經開始分別離開，可僅僅隻是三天過後，竟是全部再度回來，聚集到完顏阿骨打的金帳之下！隨後便立刻調集重兵，準備南下！”
“這太詭異了！”
“看時間的話，恰恰是朱永昌在西域受阻，朝廷給予其寬限之後……”
說到這裡，張百戶頓時跪倒在地，連聲說到：“這隻是屬下的淺顯愚見，還請大人恕罪！”
“何罪之有？”
顧鳳青笑道：“你說的倒是不錯，隻是本官很好奇，你緣何會懷疑此事乃是朱永昌所為？”
張若道：“朱永昌與大人您為敵，而大人您出海之時曾將朱永昌調集京師，此舉卑職猜不出來，想來那朱永昌也猜不出來！但他定然知道，大人您將其調離必然有深意！”
“他雖然不知深意為何，但想來應當不會讓大人您如願，所以肯定會給大人您找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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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屬下才大膽猜測，遼東之事或許與朱永昌有關！”
言及此處，張若不敢在繼續說下去。
整個屋內也是一片寂靜。
無人說話。
而張百戶誠惶誠恐之下，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也不敢抬頭看顧鳳青的臉色，隻能跪伏在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是很長，又或許是幾個呼吸，他終於聽到了顧鳳青的聲音。
“你倒是有些眼力……起來吧！”
“是，謝大人！”
張若這才誠惶誠恐的站起來。
“未曾想，你一介百戶還有這等眼光。”顧鳳青看著張若，輕聲說道。
“屬下淺顯愚見，登不得大雅之堂！”
顧鳳青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麼，隻是擺擺手讓其先退下去。
張若行了一禮，然後恭敬的退出大堂。
小心的將門關上，張若這才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而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然在不知不覺間布滿了冷汗。
他望了望大堂，忍不住握緊了拳頭，眼中也露出一抹失望——
剛才他之所以一反常態的冒然進言，為的便是想要得到顧鳳青的賞識，可未曾想顧大人卻態度不明，這讓他失望的同時也有些不安。
但隨即他就搖頭失笑。
“我這是在想什麼，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張若啊張若以前你那麼謹慎小心，今日怎麼就如此這麼冒進？”
“若是你當真以為自己有才，老老實實上去不也是一樣嗎！為何非要……”
張若長籲短歎，心裡埋怨著自己。
屋內。
看著張若離去，絕無神眼神看向顧鳳青。
“大人，此人雖有些才能，但……”
顧鳳青卻搖了搖頭。
他笑著說道：“無需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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