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護著身後的人活。這世上最難的,就是好好活著這四個字。”<\/p>
趙九又喝了一口酒,馬車顛簸了幾下,他手裡的酒卻平穩如鏡湖麵:“我們兄弟,或許從來不擔心對方會在背後捅刀子,永遠不用害怕對方會害自己。但問題是,大家在經曆了那麼多生離死別後,早就不信命了,隻信自己。”<\/p>
沈寄歡微微皺眉,她似乎懂了些,又沒完全聽透。<\/p>
“我們互相試探,更多是怕對方犯蠢,你應該也明白,有些人為了所謂的情感,會做出很多蠢事,這樣的蠢事救不了別人也救不了自己,隻能害人,害人害己。”<\/p>
趙九歎了口氣,目光仿佛穿透風雨,看到了那座宏偉卻滿是血腥氣的洛陽城:“十三現在是大晉的殿前都指揮使,手裡握著兵權,站在風口浪尖上,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他。他隨便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他不放心我,是怕我這個向來被他看作重情重義卻心狠手辣的哥哥,為了他或者為了別的什麼人,貿然出手,反而牽連到我自己,也砸了他好不容易穩住的朝堂大盤子。”<\/p>
“果然。”<\/p>
沈寄歡應征了自己心裡的猜想,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萬千真情如兩旁樹影,稍縱即逝:“人為自己而活,誰都說不出來一個錯字。”<\/p>
趙九點點頭,腦海中浮現出趙十三那張年輕卻已布滿威嚴的臉龐:“老四是我們兄弟裡最孝順的,自然也是爹娘當年最疼的。你還記得當初你我進洛陽時第一次見他,他在石敬瑭的麵前跪下的場景麼?”<\/p>
趙九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有欣慰,也有悲涼:“他能在洛陽那種爾虞我詐的泥潭裡隱忍蟄伏,甘願做石敬瑭手裡那把見血的刀,大概也是為了暗中護住遠在洛陽府邸裡的爹娘吧。他太在乎這個家了,在乎得小心翼翼,連我這個三哥,他都不敢完全交底。他或許早就察覺到了什麼,他擔心我靠近洛陽,擔心我知道那個秘密,擔心……我會做出什麼他控製不了的事情,畢竟經過這一次,他也明白了我的力量,所以,他的小心並不為過。”<\/p>
沈寄歡聽著這番話,沉默了。<\/p>
她吃著手裡的桂花糕,突然覺得這本該甜到心坎裡的點心,竟多出了幾分亂世人特有的酸楚。她側過頭,將身子更深地縮進趙九的狐裘裡。仿佛隻有這個男人的身邊,才是這泥濘世道裡,唯一乾淨溫暖的避風港。<\/p>
遠處嵩山的輪廓在雨後迷霧中若隱若現,猶如一尊沉默的古老佛陀,悲憫地俯瞰著這紛亂人間。<\/p>
沈寄歡咽下最後一口桂花糕,用隨身絲帕極其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狡黠與精明。<\/p>
“我想不通,你為什麼要在十三麵前演這麼一出戲?”<\/p>
沈寄歡抬頭看著趙九,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如果你隻是想帶我上嵩山少林求醫,直接光明正大地去不就好了?以你的脾氣和身手,想要的東西如果在少林,就算強闖,也沒人能攔得住你。還有,你為什麼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嵩山?”<\/p>
這才是千相婆婆。<\/p>
無論受了多重的傷,那顆七竅玲瓏心永遠在飛速運轉,剝繭抽絲般試圖看透所有迷霧。<\/p>
趙九並沒有因為被追問而窘迫,他背靠著馬車的木廂,忽然笑了起來,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團微弱、卻純粹到了極致的暗金色真氣,在他指尖如火苗般跳躍。<\/p>
那真氣裡,沒了曾經混元功的霸道,也沒了婆娑念的邪異,隻剩下一股包容萬物、止息乾戈的浩然氣象。<\/p>
沈寄歡麵色一怔,她見過無數高手,見過無數宗師,可從未有人能將真氣凝結成實質,能讓人看得到。<\/p>
“自從在寒鐵棺裡破而後立,我的《天下太平決》突破到第七層止戈之境後,我發現自己的內功到了一個很特別的境界。”<\/p>
趙九看著指尖真氣,眼神深邃:“這個境界,連我自己也說不準到底是什麼。就仿佛麵前有一扇門,我摸到了門檻,卻推不開它。”<\/p>
他手掌輕輕一攏,真氣瞬間消散於無形。<\/p>
“所以,我得去嵩山走一遭。”<\/p>
趙九轉過頭,看著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少林寺:“當年十八羅漢救唐王,少林因此得了個國寺之名,甚至被特許豢養僧兵。既然太宗皇帝和他們有這般深厚的淵源,少林的藏經閣裡,或者那位不世出的苦若大師身上,或許藏著能幫我推開那扇門的鑰匙。不妨去看看。”<\/p>
這番道理講得極通透,換做任何一個江湖武夫,聽到這樣的說辭,都會深信不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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