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位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少主，此刻哪還有半點威風？<\/p>
他被一根不知什麼材質的粗麻繩捆了個結實。<\/p>
最絕的是，他身上那件暗金長袍，連同裡頭的衣褲，被扒得乾乾淨淨。<\/p>
深秋的冷風一吹，淩展雲光著身子，蜷縮在泥地裡，像隻褪了毛的鵪鶉，抖得那叫一個淒慘。<\/p>
眼神裡，全是見鬼般的驚悚。<\/p>
姑娘伸手一探，提溜小雞崽似的把淩展雲拎起來，砰的一聲，粗暴地懟在一棵枯鬆上，麻繩繞了幾圈，捆了個死結。<\/p>
緊接著，嘩啦一聲。<\/p>
一堆零碎被丟在宋當歸腳邊。<\/p>
一條沾著血的倒刺牛皮鞭。<\/p>
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鐵剪刀。<\/p>
一柄百煉精鋼的佩劍。<\/p>
還有那一地散亂的錦繡衣衫。<\/p>
“喏。”<\/p>
姑娘拍了拍手，雙手叉腰，衝宋當歸揚起下巴，笑靨如花：“人給你逮回來了。他先前怎麼抽你的，怎麼砸你那寶貝罐子的，這會兒，你隻管連本帶利地討回來。”<\/p>
語氣輕鬆，像是在請客吃一碗陽春麵。<\/p>
淩展雲嚇破了膽。<\/p>
他壓根沒看清這女鬼是怎麼出手的，隻覺得後脖頸一涼，天旋地轉，再睜眼，自己就光著屁股被綁在這兒了。<\/p>
他死死盯著那赤足少女，對方身上沒有半點氣機漣漪，可他那常年舔血的直覺告訴他，這娘們兒，比那個大晉的趙十三，比那個老神棍雲寂，還要恐怖一萬倍！<\/p>
“仙姑！前輩饒命！”<\/p>
淩展雲崩潰大哭，瘋狂扭動著白花花的身子，連羞恥都顧不上了：“我是江北盟少主！我背後有無常寺！有朝廷！前輩若要錢，江北盟的金山銀海隨您挑！求您權當放個屁，把我給放了吧！”<\/p>
姑娘連正眼都沒瞧他，權當樹上綁了頭畜生。<\/p>
她隻是盯著宋當歸，催促道：“拿鞭子啊。不願用鞭子，用剪刀戳，拿劍砍，都隨你。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p>
宋當歸低頭看著腳邊那條鞭子。<\/p>
胸口疼得像吞了把碎刀片。<\/p>
他的視線從鞭子，挪到光著身子的淩展雲身上，最後落在泥水裡那灘分不清顏色的骨灰上。<\/p>
恨不恨？<\/p>
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p>
他那隻滿是老繭的手，顫巍巍地伸向了那把精鋼長劍，可就在指尖觸碰到冰冷劍柄的那一瞬，刻在骨子裡的奴性與畏縮，像毒蛇般纏住了他的心竅。<\/p>
他宋當歸，當了一輩子下人，磕了一輩子頭。<\/p>
殺了淩展雲，天下之大，哪裡還有他一個燒火雜役的活路？<\/p>
無常寺，朝廷，能把他碾成肉泥。<\/p>
他不敢。<\/p>
他握不住這把殺人的刀。<\/p>
手猛地縮了回來，像是被火燎了。<\/p>
宋當歸撥浪鼓似的搖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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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看姑娘的眼睛，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嗓音碎得像風中的破紙：“我……我不殺人。這事兒，就算了。”<\/p>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低著頭：“我不做你的朋友，也不去送信。我要下山了。”<\/p>
姑娘臉上的笑意微僵。<\/p>
她像是瞧見了一樁天大的稀奇事，眼底泛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p>
“哦——不殺人啊。想走啊。”<\/p>
她拉長了嗓音，透著股子戲台上的荒誕勁兒。<\/p>
“也對！既然咱們宋大俠肚裡能撐船，我總不好做那個惡人。”<\/p>
她猛地轉身，笑吟吟望向樹上的淩展雲。<\/p>
“喂，人家不殺你，我便放了你。我倒要瞧瞧，堂堂江北盟大盟主，光著腚的尊容被人瞧了去，還會不會大度地放過人家？”<\/p>
言罷，她隻輕描淡寫地揮了揮衣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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