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當歸心裡咯噔一下。<\/p>
他哪裡知道這紅信是誰寫的,隻記得是個隨手能拋出十兩赤金的綠衣少女給的。<\/p>
換作以前,他早就竹筒倒豆子,把老底交待得乾乾淨淨,甚至會磕頭說自己隻是個跑腿的。<\/p>
但經曆了昨夜泰山後山的生死,經曆了殺人越貨的洗禮,宋當歸的腦子突然變得異常清明。<\/p>
這世道吃人,越是軟弱,死得就越快。<\/p>
這個縣令跪的不是他宋當歸,是這封信。<\/p>
一旦底牌漏了,下一刻自己就會被拖出去剁成肉泥。<\/p>
得兜住。<\/p>
拿命去兜。<\/p>
宋當歸臉上的惶恐一點點褪去,原本佝僂的背脊緩緩挺直。<\/p>
他沒接茬,隻是用那雙經曆過極致絕望、死水一般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盯著薑端的臉。<\/p>
不言不語。<\/p>
就這麼看著。<\/p>
屋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p>
薑端臉上的肥肉開始不自覺地抽搐,額頭的冷汗滴答滴答砸在地毯上。<\/p>
宋當歸越是沉默,薑端心裡的恐懼就越是翻江倒海。<\/p>
那紅信上的印記,代表著連朝堂上那些手握重兵的節度使都要忌憚的東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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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渾身是傷的年輕人明顯是個初入江湖的雛兒。<\/p>
薑端相信自己能拿捏他,但是他這背後的水,深得嚇人!所以不敢輕舉妄動,隻能繼續把戲演下去。<\/p>
“是下官多嘴!下官該死!這種天機,豈是下官能過問的!”<\/p>
薑端狠狠咽了口唾沫,立刻話鋒一轉,笑得越發卑微:“公子一路勞頓,在下官的地界上受了驚擾,下官已經把罪魁禍首拿下了。<\/p>
全憑公子發落,以解心頭之恨!”<\/p>
薑端轉過頭,衝著門外厲聲喝道:“把那幾個不開眼的畜生,押進來!”<\/p>
宋當歸瞳孔微縮。<\/p>
一股難以抑製的嗜血快意,在胸腔裡無聲翻湧。<\/p>
……<\/p>
“走!進去!瞎了狗眼的東西!”<\/p>
伴隨著門外粗暴的喝罵和沉悶的踢踹聲,兩個如狼似虎的捕快,將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狠狠押進屋,一腳踹在膝彎處。<\/p>
“砰。”<\/p>
那人重重跪倒在床前,因為綁得太緊失去平衡,臉刹不住車地啃在地毯上。<\/p>
再抬起頭時,鼻血糊了滿臉,慘不忍睹。<\/p>
宋當歸坐在絲綢錦被裡,看著這張臉。<\/p>
熟人。<\/p>
正是昨夜在泥灘上,差點擊碎他頭骨、要搶走紅信的那個差役班頭。<\/p>
“大老爺!公子!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是豬油蒙了心啊!求公子饒命!”<\/p>
平日裡在乾封縣橫著走的班頭,此刻像條瀕死的癩皮狗。<\/p>
看到縣令大老爺都跪在一旁,他哪還不知道自己捅了破天的窟窿。<\/p>
他瘋狂地用頭磕著地磚邊緣,幾下就把額頭磕破,殷紅的血滲進了名貴的地毯裡。<\/p>
“狗東西!公子的金枝玉葉,也是你能碰的?”<\/p>
薑端猛地起身,抽出腰間儀刀,哐當一聲扔在宋當歸床前:“全憑公子發落!公子若是怕臟了手,下官這就讓人把他拖出去淩遲,誅滅三族!”<\/p>
淩遲,誅滅三族。<\/p>
宋當歸的手指微微一顫。<\/p>
昨天之前,他連殺隻雞手都抖。<\/p>
可現在,他隻要點點頭,就能讓一個人受儘世間極刑,甚至讓一家老小陪葬。<\/p>
生殺予奪,原來是這種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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