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台邊隻留了如黃豆大的一點油燈。<\/p>
宋當歸眯起眼，四麵牆被熏得黢黑，屋角結著厚厚的蛛網，地上灰塵厚得隻要走一步，就能留下個清晰的腳印。<\/p>
最邪門的是，靠牆堆著幾十個大大小小的酒壇子，卻聞不著半點酒香。<\/p>
空氣裡，隻有枯木發黴的死氣。<\/p>
櫃台後頭，傳來一陣翻書的沙沙聲。<\/p>
緊接著，一座巨大的黑影站了起來。<\/p>
宋當歸眼皮一跳，下意識退了半步，殘腿一陣抽搐。<\/p>
當黑影借著微弱的燈光顯露身形時，宋當歸倒吸了一口涼氣。<\/p>
那是個高得嚇人的胖大漢，幾乎要頂到房梁，一身油膩膩的粗布短褂，肥肉撐得衣裳緊繃繃的，隨時會裂開。滿臉鋼針般的虯髯，遮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活脫脫一個殺豬賣肉的屠戶，或是哪個山頭跑下來的悍匪。<\/p>
讓人覺得違和的是，這漢子手裡，竟捏著本封麵印著鴛鴦戲水的市井豔情話本。<\/p>
大漢瞧見宋當歸，小眼睛裡精光一閃。<\/p>
隨手丟開話本，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瞬間擠出市井商賈最標準、最燦爛的笑。<\/p>
“哎喲喂！貴客臨門！”<\/p>
嗓門極大，竟還帶著幾分沒完全變聲的少年氣。<\/p>
他動作輕巧得像隻貓，繞出櫃台，龐大的身軀走起路來，竟連一點腳步聲都沒發出。<\/p>
“公子，外頭風大，快進快進！”<\/p>
大漢快步走到大堂中央，破敗的酒鋪裡，隻有一張滿是油汙的圓桌和兩條長凳，他毫不嫌棄地用臟兮兮的袖子在桌椅上胡亂抹了兩把，恭恭敬敬擺了個請的手勢。<\/p>
宋當歸拖著殘腿走近，沒急著坐，死死盯著眼前這魁梧漢子。<\/p>
他覺得不對味。<\/p>
這漢子長得老成，可宋當歸在底層摸爬滾打八年，眼毒得很，敏銳捕捉到了對方眼神裡偶爾閃過的稚氣。<\/p>
是個少年，一個最多二十多歲，卻長得像三十歲悍匪的胖子。<\/p>
“看公子這行頭，定是出身非凡的貴人。”<\/p>
大漢仿佛沒察覺到警惕，手腳麻利地從紅泥小火爐上拎起缺口茶壺，倒了杯熱氣騰騰的粗茶，雙手奉上：“公子是來打酒的？咱這兒的燒刀子，地方破了點，但方圓百裡出了名的烈。”<\/p>
宋當歸沒看那杯茶，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落滿灰塵的酒壇。<\/p>
“酒鋪沒酒香，騙鬼呢？”<\/p>
他冷笑了一聲，端出上位者的傲慢，左手捏起粗糙的茶杯，卻不往嘴邊送。<\/p>
手指摩挲著杯沿，陰鷙的眸子死死咬住大漢的臉，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這兒……是不是佛堂？”<\/p>
聽到這兩個字，大漢臉上的笑，不僅沒散，反而更盛了。<\/p>
被虯髯擠成縫的眼睛裡，透出一種明碼標價的喜悅。<\/p>
“哈哈哈哈！”<\/p>
大漢爽朗大笑，毫不客氣地拉過長凳，一屁股坐在宋當歸對麵：“公子頭一遭來？”<\/p>
他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牛飲而儘：“既然曉得佛堂，那就是咱的衣食父母。我叫張鐸，公子不嫌棄，喚聲老張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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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p>
宋當歸看著眼前透著少年氣的胖子，嘴角微抽，但他懶得糾結稱呼，他隻關心，兜裡的錢，買不買得起淩展雲的命。<\/p>
“你是這兒的維那？”<\/p>
“哎喲，公子懂行。”<\/p>
張鐸豎起大拇指，肉擠在一起：“正是小可。明人不說暗話，公子今兒踏進這門，是找人，找物件？還是……別的？”<\/p>
宋當歸一時語塞。<\/p>
他是個心狠手辣的惡鬼，但買凶殺人這行當，沒乾過了，不知道規矩，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我要殺人，怕犯了忌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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