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p>
他宋當歸,在泰山派觀日峰的夥房裡,不也是整整燒了八年的火嗎?<\/p>
那八年的日日夜夜,那是怎樣的一種煎熬?<\/p>
手指被凍得開裂長滿凍瘡,每天在煙熏火燎中佝僂著腰,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師兄師姐們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練劍,而自己隻能像條狗一樣,把最好的一鍋熱湯端上去,換來的卻是一腳嫌棄的踢打。<\/p>
馮大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宋當歸那脆弱的靈魂深處。<\/p>
“可惜啊……他終究是個入不了山門的俗家子,是個沒根骨的泥腿子。在這寺裡,他受儘了那些正式弟子的冷眼,乾著最臟最累的活,吃著剩下的餿飯。他扛不住了,他真的扛不住了啊……前幾天,他哭著跑來找了大爺,說他不想活了。”<\/p>
馮大老淚縱橫,雙手絕望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大爺想幫他,大爺想帶他走,哪怕是去討飯!可如今……大爺這身體,連個坑都下不去了……也幫不了他了。”<\/p>
“大爺這一走……這世上,就隻剩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在這吃人的世道裡被那些大老爺們隨便踩死……”<\/p>
馮大哭得泣不成聲,整個茅廁裡回蕩著這老頭絕望的哀鳴。<\/p>
宋當歸呆呆地站在那裡。<\/p>
他的腦海裡,走馬燈似的回放著自己這悲慘的半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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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拚死護住血書,卻被執法堂打斷了手指的自己。<\/p>
那個滿懷著希望將桂花糖送給小師妹,卻被她一刀捅穿大腿的自己。<\/p>
那個看著大師兄燒毀血書,坦然做個逃兵,徹底剝奪了自己最後一點光的自己。<\/p>
這世道,到底是怎麼了?<\/p>
憑什麼他們這些泥腿子,就活該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當做墊腳石?<\/p>
憑什麼他們拚儘全力,隻為了求一條活路,卻要被肆意踐踏?<\/p>
那些所謂的神仙,根本不會在乎螻蟻的眼淚!<\/p>
隻有螻蟻,才會心疼螻蟻!<\/p>
宋當歸的眼睛紅了,布滿了可怕的血絲。<\/p>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裡翻滾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那是被壓抑到了極致的同病相憐,是同為底層人在絕境中爆發出的最後的悲壯。<\/p>
他以為自己已經成了一個六親不認隻為複仇的惡鬼。<\/p>
但他發現,那個軟弱善良,會在風雪夜裡熬糖的宋當歸,並沒有死透。<\/p>
那份獨屬於泥腿子的共情,就像是一把火,燒穿了他好不容易披上的那一層冰冷的偽裝。<\/p>
“嗯?小後生……你……你脫衣服做什麼?”<\/p>
馮大正哭得傷心,突然停了下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宋當歸。<\/p>
隻見宋當歸麵色赤紅如血,雙眼含著熱淚,哽咽著仰起頭,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咬出了血。<\/p>
他那雙殘缺的手,將那件他視若性命剛剛還死死護在胸前的狐白裘大氅一把扯了下來。<\/p>
寒風瞬間灌滿了他的身體,但他仿佛感覺不到冷。<\/p>
宋當歸雙手死死抓著狐白裘那用上等絲綢製成的袖口。<\/p>
“撕啦——!”<\/p>
一聲清脆的裂帛聲,在這破敗的茅廁中響起。<\/p>
宋當歸竟硬生生地憑借著一股蠻力,將那價值連城的狐白裘袖口,撕下了一大塊潔白柔軟的布料!<\/p>
這塊布料,足以讓山下的貧苦人家吃上三年的飽飯。<\/p>
但宋當歸卻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直接將這塊布料遞到了馮大爺的麵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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