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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當歸用他那滿是舊疤的寬闊脊背,死死擋在了馮大身前。<\/p>
兩條解牛索狠狠抽下,精鋼倒刺瞬間撕開皮肉,紮進骨縫裡,帶起一串淒豔的血珠。<\/p>
“唔。”年輕人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p>
他雙膝重重砸在尿騷味刺鼻的青石板上,額頭幾乎磕到老人的膝蓋。<\/p>
可他的脊梁,硬是像一張拉滿的鐵胎弓,死死撐著,沒讓鐵索碰著身後的老漢分毫。<\/p>
風雪似乎停了一瞬。<\/p>
兩個武僧愣住了。<\/p>
趨利避害是江湖人的本能,誰見過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雜役,拿命去保一個倒夜香的老頭?<\/p>
一個武僧下意識想抽回鐵索。<\/p>
卻發現抽不動。<\/p>
宋當歸反手死死攥住了那條布滿倒刺的解牛索。<\/p>
倒刺紮穿了掌心,血水順著鐵鏈吧嗒吧嗒往下滴。<\/p>
他像是不覺得疼,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台階上的和尚。<\/p>
“老子沒瘋。”<\/p>
宋當歸喘著粗氣,吐出一口白霧。<\/p>
他緩緩站直身子,把老漢護在身後,嗓音嘶啞:“老子方才說了,他連站都站不穩,拉個屎都能要了半條老命。你們是真瞎了眼?”<\/p>
宋當歸猛地一扯鐵鏈,將那魁梧武僧拽得一個踉蹌。<\/p>
“一個黃土埋到脖子的老骨頭,連你們少林寺大門朝哪開都摸不清,憑什麼去偷那狗屁經書?就憑一塊擦屎的破布?”<\/p>
他環顧四周,冷笑道:“堂堂天下武宗,抓不著真賊,就拿咱們這些沒根沒底的泥腿子開刀。這就是你們修的慈悲?這就是你們講的道理?”<\/p>
年長武僧臉色微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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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明見狀,心裡一慌,懷裡那包東西燙得他心口發疼。<\/p>
他指著宋當歸的鼻子,尖叫道:“師兄,莫聽他放屁!你看他這般拚死護著這老賊,若非同黨,一個雜役憑什麼替人擋解牛索!”<\/p>
覺明越說聲音越大,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壯膽:“世上哪有這等不要命的傻子!這恰好證明他們是一夥的!裡應外合偷了經書,如今還敢汙蔑少林清譽!師兄,此等惡徒,罪加一等,當就地正法!”<\/p>
“罪加一等……”<\/p>
宋當歸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竟是笑出了聲。<\/p>
那笑聲極冷,混在風雪裡,聽得人後背發涼。<\/p>
他抬起頭,一雙眸子已經紅得像要滴血。<\/p>
他在這世道當了二十年的狗,給人磕頭,給人燒火,以為退一步就能活。<\/p>
泰山派不講理,無常寺不講理,如今到了這普度眾生的少林寺,還是不講理。<\/p>
一個賊,可以指著他的鼻子,要他的命。<\/p>
講理?<\/p>
跟誰講去?<\/p>
“好一個罪加一等!”<\/p>
宋當歸猛地扯下手上的鐵鏈,帶下一大塊血肉。<\/p>
他往前踏出一步,一身傷疤在雪中猙獰可怖。<\/p>
“我包庇同黨?我偷經書?我汙蔑少林?”<\/p>
宋當歸深吸一口氣,用最粗鄙的言語,指著那群高高在上的和尚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羅圈連環臭狗屁!”<\/p>
武僧們愣住了。<\/p>
他們念了一輩子經,哪聽過這等市井潑皮的罵陣。<\/p>
宋當歸指著覺明那張慘白的臉:“你這小禿驢,懷裡揣著個什麼物件,當老子瞎?!賊喊捉賊,屎盆子往泥腿子頭上扣!穿了身灰皮,真當自己是活菩薩了?骨子裡連條狗都不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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