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夥計，別說，這山下王二麻子養的這條大黑狗，成天滿山跑，這肉質就是緊實。你看這塊帶皮的後座肉，絕了！”<\/p>
在火爐的另一邊，還蹲著一個胖大和尚。<\/p>
宋當歸認得他，這正是剛才在山門前，用一把算盤將淮上會盟主陳言玥的劍意打得稀碎的高手。<\/p>
少林三法師之一，苦禪大師。<\/p>
但此刻，這位剛剛還在山門外威風八麵深不可測的苦禪大師，正一臉肉痛地死死抱著懷裡的那個磨得油光發亮的算盤，臉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活像死了親爹。<\/p>
“方丈師兄！你還說！”<\/p>
苦禪氣急敗壞地低吼道，大拇指在算盤上撥得啪啪作響：“三兩！整整三兩雪黃金啊！那是我給人做了一整年的法事，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香火錢！你非說這條狗與佛有緣，趁著風雪硬是把它給度化了。度化就度化吧，你掏我的私房錢作甚？”<\/p>
蹲在爐子旁乾瘦的方丈和尚，也就是少林寺現任執牛耳者，名震天下的苦何大師，頭也沒抬，用金剛杵挑起一根燉得爛糊的粉條，張開沒剩幾顆牙的嘴，哧溜一聲吸了進去。<\/p>
“嘶——燙燙燙！”<\/p>
苦何燙得直哈氣，卻舍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阿彌陀佛，師弟啊，你又著相了不是。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你藏在茅房那塊鬆動的磚頭底下的金子都快發黴了，老衲這是在幫你破除貪嗔癡，是在渡你啊。”<\/p>
“你放屁！”<\/p>
苦禪被氣得爆了粗口，滿臉的肥肉劇烈顫抖：“你知不知道外麵現在都亂成什麼樣了？鐘都敲了八百回了！戒律堂那個叫覺性的倒黴蛋，被人當著外院雜役的麵剔成了白骨，整個少林寺都快翻天了，你作為方丈，居然躲在這裡燉狗肉？”<\/p>
苦何大師咂巴咂巴嘴，用油膩膩的袖口抹了一把嘴角的湯汁，慢條斯理地說道：“急什麼。天塌下來有達摩堂的那幫老古董頂著。再說了，外麵那是因果。覺性那小子平日裡仗著戒律堂的勢，沒少欺壓外院的俗家弟子。善惡到頭終有報，他被人剔了骨頭，那是他的劫數。老衲要是出去了，這鍋燉了兩個時辰的狗肉燉粉條糊了，那才是這世間最大的罪過。”<\/p>
“你……”<\/p>
苦禪指著苦何，氣得說不出話來，最後隻能憤憤地盯著鍋裡的狗肉：“我要那塊大的。”<\/p>
“出家人慈悲為懷，哪能爭搶。”<\/p>
苦何笑眯眯地用金剛杵在鍋裡扒拉了一下，挑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遞到苦禪麵前：“來，師弟。這是狗寶，大補！老衲看你最近起夜頻繁，尿尿分叉，特意給你留的。吃了保準你生龍活虎。”<\/p>
“嘶……這事兒都被你知道了？”<\/p>
苦禪誠實地伸出手，從懷裡摸出一雙隨身攜帶的竹筷子，準確無誤地夾過了那塊狗寶，急吼吼地塞進嘴裡。<\/p>
窗外。<\/p>
宋當歸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如遭雷擊。<\/p>
這他娘的就是天下武宗？<\/p>
這他娘的就是讓無數江湖草莽頂禮膜拜的少林方丈和首座？<\/p>
一個偷師弟的私房錢買狗肉，一個為了吃塊狗寶連臉都不要了。<\/p>
外麵的武僧為了少林的清譽在風雪中拚命，他們在達摩堂後院裡分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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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荒誕了！<\/p>
這簡直比他宋當歸一個雜役成了無常寺的殺手還要荒誕一萬倍！<\/p>
宋當歸原本已經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p>
他推開門，直麵那位威嚴的方丈，在一眾羅漢的包圍下，他挺直脊梁，帶著滿身血氣，將那封無常寺的密信狠狠拍在方丈的臉上，怒斥這吃人的世道，然後壯烈赴死。<\/p>
那是何等的悲壯！<\/p>
何等的決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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