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風雪怒號，卻掩不住達摩堂前那一瞬死水般的寂靜。<\/p>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p>
趙九倒在朱珂的懷裡，胸口那一柄冷硬的青鋒長劍貫穿了血肉，劍柄還在微微顫抖，殷紅的鮮血順著玄色的衣襟滴落，將身下潔白的積雪燙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洞。<\/p>
而那刺出這一劍的人，那個賦予了他生命的女人，此刻正死死地抱緊了渾身抽搐雙目已經被漆黑赤紅完全占據的趙匡胤。<\/p>
趙夫人披頭散發，沒有去看趙九胸口那致命的傷，也沒有去回想剛剛是誰在朵裡兀的殺局下保住了他們全家的命。<\/p>
她隻是緊緊摟著那個走火入魔的兒子，歇斯底裡地衝著倒在血泊中的趙九嘶吼出聲：“你這個生來克人的妖孽！怎麼不替你弟弟死！”<\/p>
絕望像瘟疫蔓延上了趙九那顆本就不強大的心臟。<\/p>
在她的潛意識裡，隻要把一切災厄都歸咎於這個不祥的人，她就能心安理得地麵對眼前的地獄。<\/p>
朱珂沒有說話。<\/p>
她一隻手輕輕攬著趙九的肩膀，另一隻手死死地按在趙九胸口的劍傷周圍，試圖堵住那不斷湧出的生命。<\/p>
她的那雙總是含情脈脈、仿佛能看透世間所有男人的桃花眼，此刻卻結出了比這嵩山之巔還要冷硬的冰霜。<\/p>
她就那麼冷冷地看著地上的趙夫人。<\/p>
“鏘——！”<\/p>
一聲高亢清越的劍鳴，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這壓抑到極點的空氣。<\/p>
陳言玥一襲青色勁裝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手中青鋒長劍猶如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攜帶著劍氣，直接劈向了趙夫人！<\/p>
“嗤——”<\/p>
劍氣如霜，瞬間斬斷了趙夫人身前三尺處那一整塊厚重堅硬的青石板！<\/p>
碎石飛濺，那道深不見底的劍痕，將趙夫人與趙九生生隔絕成了兩個世界。<\/p>
趙夫人被這淩厲的劍氣逼得向後跌坐，滿眼驚恐地看著那距離自己鼻尖不足半寸的森寒劍尖。<\/p>
“你生了他，便以為有資格殺他？”<\/p>
陳言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瘋狂的婦人，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布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再多說一字，我必殺你！”<\/p>
她是真敢殺。<\/p>
在她的眼中，什麼狗屁的倫理綱常，什麼母子天性，都不及趙九的一根頭發。<\/p>
“你……你們……”<\/p>
趙夫人渾身發抖，指著陳言玥，嘴唇哆嗦著卻硬生生把即將出口的咒罵咽了回去。<\/p>
“咳……咳咳……”<\/p>
趙九在朱珂懷中輕輕咳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絲血沫。<\/p>
“別動！”<\/p>
沈寄歡的聲音急促而沙啞，平日裡清冷絕俗的無常寺頂尖刺客醫道聖手，此刻已經單膝跪在了趙九的身側。<\/p>
她那雙白皙修長的十指在虛空中翻飛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p>
“唰唰唰——”<\/p>
十餘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趙九胸口周圍。<\/p>
緊接著，她從袖中抽出珍貴堅韌的屍蠶絲，強行穿透皮肉，將那致命的劍傷周圍的經脈死死封鎖。<\/p>
最了解趙九身體的人，是她。<\/p>
她的手很穩，但額頭上的冷汗卻大滴大滴地落下，臉色比地上的積雪還要蒼白。<\/p>
止血，封脈，療傷。<\/p>
做完這一切，沈寄歡抬起頭，看向了抱著趙九的朱珂。<\/p>
她的眼神裡有著詢問，有著擔憂，也有著難以名狀的複雜。<\/p>
但朱珂卻沒有看她。<\/p>
朱珂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趙九那張因為失血而慘白的臉上，她的手微微顫抖著，仿佛是在守護著這世上最易碎的珍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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