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敏銳到了極點的感知,早已捕捉到了後方空氣中傳來的恐怖氣流變化。<\/p>
如芒在背,死亡的氣息死死地鎖定了他的周身。<\/p>
換做任何一個武林高手,在這一刻,唯一的選擇就是就地翻滾,尋找掩體。<\/p>
但在平坦的雪原上,翻滾就意味著速度銳減,意味著被後方的鐵蹄瞬間踩成肉泥。<\/p>
趙九的嘴角,在這個絕境之中,卻勾起了一抹冷厲的笑。<\/p>
他不閃不避。<\/p>
甚至連狂奔的步伐都沒有亂一絲一毫。<\/p>
他每踩出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個比之前稍微深一點的腳印。<\/p>
他在控製著距離,確保後方的鐵騎能夠死死地咬住他,卻又剛好摸不到他。<\/p>
以身為餌,步步為營。<\/p>
他在借著風雪的掩護,將這支被徹底激怒的重甲鐵騎,一步步地引入嵩山後山那處最險惡的地形。<\/p>
連天峰,瘦驢背。<\/p>
這地方在嵩山腳下的獵戶口中,是真正的禁地。<\/p>
下麵是萬丈深淵。<\/p>
而趙九,已經到了儘頭。<\/p>
……<\/p>
風雪,像是瘋了一樣地往瘦驢背的懸崖裂穀裡灌。<\/p>
這裡的風,不叫風,叫鬼哭。<\/p>
趙九的靴子踩碎了最後一塊覆蓋著薄冰的青石板,半個腳掌,已經懸空。<\/p>
再退半步。<\/p>
便是那連飛鳥都無法逾越的萬丈深淵。<\/p>
深淵下,濃重的白霧翻滾著,像是藏著無數雙想要將人拖入地獄的枯骨手掌。<\/p>
三百重甲鐵騎,帶著滔天的殺意和馬匹沉重的喘息聲,硬生生地在距離趙九不到十丈的地方勒住了韁繩。<\/p>
“唏律律——”<\/p>
戰馬人立而起,馬蹄重重地砸在山道上,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微微發抖。<\/p>
這三百騎就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鋼鐵城牆,死死地堵住了這懸崖峭壁唯一的一條出口。<\/p>
無路可退。<\/p>
插翅難逃。<\/p>
但趙九卻突然不跑了。<\/p>
他停在了那風雪最劇烈的懸崖邊緣,緩緩地轉過了身。<\/p>
那件玄色的衣衫,在狂風中被扯得獵獵作響,仿佛隨時都會隨風而去,他的左手,反握著那把暗淡無光的定唐刀,右手則隨意地提著那顆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的將軍頭顱。<\/p>
血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瞬間被凍成了刺目的紅瑪瑙。<\/p>
隔著十丈的風雪。<\/p>
趙九抬起頭,看向了那個為首的統領。<\/p>
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是,在這個十死無生的絕境裡,他的臉上,竟然帶著一抹溫和的笑容。<\/p>
那種笑,不是強作鎮定,更不是臨死前的癲狂。<\/p>
而是一種仿佛在看一場鬨劇般的包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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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坐在高高大大的戰馬上,看著趙九臉上的笑,不知為何,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p>
他是一路從死人堆裡爬上來的悍將,什麼樣的高手沒見過,什麼樣的硬漢沒殺過?<\/p>
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在麵對三百架足以射穿城牆的連環重弩時,還能笑得這麼好看。<\/p>
統領緩緩地抬起了右手。<\/p>
隻要他這隻戴著精鋼護手的手臂重重落下,那三百張早就上好弦的破甲重弩,就會在眨眼之間將眼前這個少年射成一灘肉泥。<\/p>
可是,他的手就那麼僵硬地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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