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被死死地擋在了厚重的車簾之外。<\/p>
這是一輛寬大得有些離譜的馬車,兩匹神駿的西域大馬在前方噴吐著白氣,哪怕在崎嶇的山道上也走得極穩。<\/p>
群星穿著蓑衣,戴著鬥笠,像一尊木雕般坐在車轅上,手中的馬鞭偶爾在風雪中炸出一聲清脆的爆響。<\/p>
車廂內,卻是另一番天地。<\/p>
炭火盆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沒有一絲煙氣,隻有溫暖的紅光。<\/p>
鋪著整張西伯利亞熊皮的地毯上,眾人或坐或臥。<\/p>
經曆過嵩山極頂那一場九死一生的血戰,馬車裡的空氣依然帶著幾分還未完全散去的血腥與肅殺。<\/p>
陸少安把那柄純金打造的厚背大刀隨手往腳邊一扔,整個人沒骨頭似的癱在軟墊上。<\/p>
他翹著二郎腿,腳尖一顛一顛的,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掛著抑製不住的興奮與狂熱。<\/p>
“真他娘的牛逼啊!老曹,我是真服了你了!”<\/p>
陸少安一拍大腿,聲音在寬大的車廂裡震得嗡嗡作響:“嵩山那三百重甲,杜重威手底下最狠的一幫兵痞子,就這麼被咱家九爺一劍給包了餃子!這一下,趙老四回朝的時候,那步子都能邁出八字來!他石敬瑭不是多疑嗎?杜重威的人在嵩山被神秘高手滅了口,反正死無對證,全靠老四上下嘴唇一碰了!”<\/p>
陸少安越說越起勁,眉飛色舞地比劃著:“這趟差事辦得,簡直是天衣無縫!到時候在金鑾殿上那麼一站,就能理所當然地要兵馬了!咱不單削弱了杜重威的兵,給了王清那小子能往上爬一爬的機會,還給了趙老四一個原回去的說辭。絕,真他娘的絕!”<\/p>
趙十三穿著那一身還有些皺褶的便服,手裡捏著個酒杯,聽著陸少安這番唾沫橫飛的宏論,隻能無奈地苦笑。<\/p>
他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p>
“少安,你把這汴梁的龍椅,想得太簡單了。”<\/p>
趙十三把玩著空酒杯,眼神裡透著常年混跡官場的清醒:“就算這說辭再天衣無縫,我也根本不可能真的去要兵。石敬瑭怕的不是我,如果我手裡握了兵符,我跟杜重威、劉知遠他們還有什麼區別?我活不過三天。”<\/p>
趙十三將酒杯輕輕放在小幾上:“隻要我手下沒兵,我這個殿前都指揮使,對他石敬瑭來說,就是最安全的一把刀。隻要我不碰兵權,他就會永遠放心我呆在這個位置上。而隻要我在這兒,大晉的各路藩鎮動向、糧草調撥,大晉的一切動向就都在掌握之中。我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兵馬。”<\/p>
“懂了。”<\/p>
陸少安撇撇嘴,翻了個白眼:“就是讓你們這些文人心眼子多的人去受那份窩囊氣唄。換了我,一刀劈了那幫龜孫。”<\/p>
一陣幽幽的酒香彌漫開來。<\/p>
沈寄歡沒有理會陸少安的糙話。<\/p>
她安靜地跪坐在一旁,一襲素衣不染纖塵。<\/p>
她那雙猶如羊脂玉般白皙的雙手,捧起那個小巧的青瓷酒壺,微微傾斜。<\/p>
琥珀色的酒液化作一道細線,落入眾人麵前的白玉杯中,沒有濺起半點水花。<\/p>
當倒至趙九麵前時,沈寄歡的動作愈發輕柔,她微微低頭,給趙九奉了酒,眼神裡的清冷在觸及到那個玄衣男人時,化作了萬般柔情。<\/p>
趙九微微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依然深邃地看著車廂的一角,那身因為傳功大戰而隱隱作痛的經脈,在烈酒的滋潤下得到了一絲舒緩。<\/p>
“少安說得對,也不對。”<\/p>
坐在輪椅上的曹觀起,終於開口了,他身上蓋著厚厚的狐皮毯子,手裡捧著一個小暖爐,臉色依然蒼白:“這一次少林的局,破得確實漂亮。但是,這一次截殺影閣,取圖籍的事情,本不在我的計劃之內。”<\/p>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掩著嘴咳嗽了兩聲:“事發突然,影閣的動作比我們預想的要快。遼國南院的人已經動了,諾兒馳也動了,如果趙九不去的話,憑無常寺目前強行去奪,無常寺可能會損失慘重。而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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