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p>
寬大厚重的馬車在積雪極深的官道上碾壓著，車輪壓碎堅冰的聲音在這死寂的雪原上顯得格外刺耳。<\/p>
漫天的鵝毛大雪仿佛要將世道徹底掩埋，天地間隻剩下蒼茫。<\/p>
夜遊是昨晚回來的。<\/p>
沒有一句話，也沒有一個字，他便坐在了馬車上，趕走了車夫。<\/p>
趙九隻是遞給了他一杯酒。<\/p>
此時，夜遊穿著那件早已被風雪凍得僵硬的蓑衣，頭頂的鬥笠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白雪。<\/p>
他如同泥塑木雕般坐在車轅上，雙眼如同鷹隼般死死地盯著前方被大雪掩蓋了輪廓的道路，手中的馬鞭偶爾在半空中炸出一聲清脆的爆響，催促著兩匹拉車的大馬在齊膝深的雪窩裡拔蹄前行。<\/p>
“九爺，出了洛陽地界，再往前走幾十裡，便是河東的道了。”<\/p>
夜遊的聲音透過厚厚的車簾傳了進去，夾雜著呼嘯的北風，顯得有些失真。<\/p>
車廂內，溫暖如春。<\/p>
上好的銀絲炭燃燒著，火爐上溫著一壺清茶，淡淡的茶香混雜著車廂內特有的淡淡草藥味，將外麵的嚴寒隔絕得乾乾淨淨。<\/p>
沈寄歡一襲素衣，靜靜地跪坐在趙九身側。<\/p>
那雙猶如羊脂玉般白皙修長的手，正搭在趙九的寸關尺上，她的眉頭微微蹙著，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專注。<\/p>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沈寄歡才緩緩鬆開了手指。<\/p>
“真氣總算是在氣海裡徹底安分下來了。”沈寄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從袖中抽出一方絲帕，輕輕擦拭了一下額角細密的汗珠，語氣卻依然嚴厲：“但在抵達河東之前，你若是再敢動用半點真氣，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休想再把你的經脈拚湊完整。”<\/p>
治標不治本，好在能有一口氣在。<\/p>
趙九靠在柔軟的熊皮墊子上，身上隨意地披著那件大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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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眉宇間死氣已經消散了不少。<\/p>
聽到沈寄歡的警告，趙九無奈地笑了笑，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p>
沈寄歡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從一旁的矮幾上端起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藥碗，直接懟到了趙九的嘴邊：“喝了。”<\/p>
那藥汁黑得像墨，散發著苦澀氣味，哪怕是聞上一下，都讓人覺得舌根發麻。<\/p>
趙九苦著臉，端起藥碗，仰起脖子，一飲而儘。<\/p>
“噗嗤……”<\/p>
坐在一旁的朱珂，看到趙九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輕笑出聲。<\/p>
她今天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淡粉色勁裝，三千煩惱絲被一根白玉簪子簡單地挽在腦後，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裡波光流轉，說不出的嫵媚動人。<\/p>
“九哥哥，也就是姐姐能治得了你。”<\/p>
朱珂笑著，從袖中摸出一個精巧的白瓷小盒，挑出一粒晶瑩剔透的蜜餞，遞到趙九的唇邊：“快含著，壓壓苦味。”<\/p>
趙九張嘴將蜜餞含入舌下，絲絲甜味在口腔中蔓延，這才長舒了一口氣。<\/p>
趙九笑著。<\/p>
沈寄歡冷哼了一聲，將空藥碗隨手放在一旁，目光轉向車簾外，眼神漸漸變得凝重起來：“這天下的雪，越下越大了。出了洛陽，這路隻怕會越來越難走。”<\/p>
趙九微微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霾：“石敬瑭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北方的門戶大開。契丹人的鐵騎隨時可以南下打草穀，如今這黃河以北，早已是人心惶惶。洛陽城內雖然粉飾太平，但這官道之上，才是這大晉江山真正的模樣。”<\/p>
仿佛是為了印證趙九的話，車廂外，夜遊的聲音再次傳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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