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舐著堆疊的枯枝,發出令人焦躁的沉悶。殺手踩過餘燼,雪水與灰燼混成泥漿,在他們那毫無聲息的步法下,一陣陣鑽入心裡的聲音響徹在耳根。<\/p>
那一堵原本用來阻擋敵人的火牆,正在逐漸微弱。<\/p>
跳躍的火光不僅無法驅散這兩名殘梅殺手身上散發出來的徹骨寒意,反而在他們逼近的陰影下,被壓迫得向內倒伏。<\/p>
郭榮雙手死死握著那杆沾滿了定難軍鮮血的銀槍,猶如一尊鐵鑄的雕塑般,立於步兵圓陣的最前方。<\/p>
他的目光在閃爍著,汗液順著耳根劃過跳動的脖頸,墜入細微摩擦著的鐵甲深處,白色的水汽從他的口鼻間噴出,又迅速在眉毛和下巴上結成細密的冰霜。<\/p>
郭榮的體力,已經瀕臨崩潰的極限。<\/p>
剛才那場大火燒營,以及隨後被這兩名怪物如影隨形般的獵殺,已經榨乾了他體內最後一絲真氣。<\/p>
他握著槍杆的虎口處,裂傷不斷向外滲出殷紅的鮮血,順著冰冷的銀色槍杆流下,又很快被極寒的空氣凍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冰線,觸目驚心。<\/p>
而在他身後,是二十幾個同樣帶傷、喘著粗氣、眼神卻依然凶狠如狼的步卒。<\/p>
“怎麼不逃了?這就不跑了嗎?”<\/p>
身形略顯消瘦的殘梅殺手停下了腳步,他站在距離火牆不到三步的地方,隔著那道搖搖欲墜的火光,發出冷嘲。<\/p>
“堂堂河東的少年將軍,被逼到這等田地,真是讓人看著都覺得心疼。”<\/p>
殺手的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戲謔:“你的馬沒了,就算你們結成陣,又能撐得住幾招?”<\/p>
另一個殺手冷笑附和,那雙毫無感情的死魚眼在郭榮身後的士兵身上掃過:“沒有戰馬的騎兵,就像是被拔了牙打斷了腿的野狗。放下兵器,引頸就戮,或許我能大發慈悲,給你們留一具全屍。”<\/p>
郭榮不語。<\/p>
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隻有一種將生死徹底置之度外的決絕。<\/p>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p>
麵對這種級別的武林絕頂高手,在失去了戰馬的衝鋒優勢後,憑借他們這群殘兵敗將的近戰,無論怎麼反抗,最終都難逃一死。<\/p>
郭榮猛地抬起手臂,用槍尾重重地頓在腳下那塊被燒焦的青石板上。<\/p>
“砰!”<\/p>
火星四濺。<\/p>
這一聲悶響,在這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震耳欲聾。<\/p>
“林城!”<\/p>
郭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p>
“末將在!”<\/p>
副將跨前一步。<\/p>
“聽令!”<\/p>
郭榮沒有回頭,死死盯著火牆外的兩道黑影,壓低了聲音:“等會兒,隻要陣型一破,他們必定會先來殺我。你立刻帶著剩下的兄弟,分散突圍!記住,不要回頭,往北跑!能逃一個是一個!”<\/p>
副將的眼眶瞬間赤紅,他猛地一把攥緊了手中的長刀,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語調:“將軍!要走一起走!屬下怎麼能留您一個人在這裡斷後!這等貪生怕死之事,屬下做不出來!大不了,咱們兄弟和這兩個怪物拚了!”<\/p>
“這是軍令!”<\/p>
郭榮猛地轉過頭:“拚?拿什麼拚?你拿兄弟們的命去填這個無底洞嗎!我郭榮是主將!主將不死,哪有讓士兵替死的道理?你們活著回去,告訴劉帥今日之事,替我報仇!”<\/p>
副將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他看著郭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眼淚混著血水,在臟兮兮的臉上衝刷出兩道清晰的痕跡。<\/p>
他十分不情願,甚至恨不得現在就揮刀抹了自己的脖子以死明誌。<\/p>
但作為軍人,服從命令是烙印在骨子裡的天職。<\/p>
他更清楚,如果全死在這裡,連個回去報信的人都沒有,那將軍就真的白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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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遵命!”<\/p>
林城死死地咬著後槽牙,牙齦都被咬出了血,硬生生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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