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起，顯然是用極濃的鬆煙墨寫的字。<\/p>
“這三夥人拿下之後，你便沒有了後顧之憂。”<\/p>
曹觀起的聲音極其平緩，像是在念一卷尋常的經書：“至少汴京這攤事兒，是定下來了的。”<\/p>
趙光義的手指在書貼上停了停，他抬起頭，看著曹觀起那張俊俏卻緊閉雙眼的臉，眉頭微微皺了皺：“師父，為什麼是三年？”<\/p>
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有個期限。<\/p>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一個少年長成漢子，也足夠讓一座巍峨的皇城換個主人。<\/p>
曹觀起茫然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悲涼與悵惘。<\/p>
他微微仰起頭，似乎在看著木屋頂上那些看不見的蛛網和灰塵。<\/p>
“你哥說三年，那就三年。”<\/p>
趙光義聽了這話，身子微微震了震，那懸在半空中的大腿也停下了晃動。<\/p>
他抿了抿嘴，沒再多問一個字。<\/p>
他知道他那個哥哥。<\/p>
趙九。<\/p>
那個在江湖裡殺出一條血路，如今卻在長安城裡曬太陽剝花生的瘋子。<\/p>
既然趙九說三年，那這天底下，便沒人能把這期限改成兩年或者四年。<\/p>
“我得去一趟蜀地了。”<\/p>
曹觀起撐著膝頭，緩緩從青布墊子上站了起來。<\/p>
他那一身黑衣服在冷風裡抖了抖，顯得有些空蕩蕩的。他轉過臉，閉著眼睛對著趙光義，聲音低沉了下去：“臨走之前，還有一件事，我得替你哥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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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趙光義問。<\/p>
曹觀起沒有回答。<\/p>
他邁開步子，走下了那三尺高的木台。<\/p>
他雖然是個瞎子，可每一步都走得精準，連地上的碎炭和果皮都未曾踩到半分。<\/p>
當那扇木門再次被推開的時候，漫天的風雪瞬間湧了進來，將偏房裡那點可憐的暖意吹得七零八落。<\/p>
趙光義一個人坐在木桌上，看著手裡那三個沉甸甸的書貼，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p>
……<\/p>
汴京，最豪華的酒樓，豐樂樓。<\/p>
這酒樓建在汴河之畔，平日裡紅袖招展，笙歌達旦，是整個中原最銷金的去處。<\/p>
可在這豐樂樓的最高處，卻有一個特別的地方。<\/p>
那是單獨的一層樓。<\/p>
這層樓沒有多餘的隔斷，也沒有尋常酒樓裡那些嘈雜的小套間，這層樓就隻有一個房間。<\/p>
這房間足夠大，大到能容納無數的人在此處喝酒、跳舞、鬥雞走狗。<\/p>
房間裡燒著數十隻巨大的青銅炭火盆，熱氣騰騰的，名貴的龍腦香被炭火一烤，散發出一種發甜的香氣。<\/p>
地上鋪著的是從波斯運過來的羊毛毯，踩上去軟綿綿的，連半點皮鞋聲都聽不見。<\/p>
這房間裡應有儘有。<\/p>
前唐的古玩、江南的綢緞、塞外的玉器，隻要你能想到的好物件，這裡全部都有。<\/p>
可唯獨，人很少。<\/p>
空曠奢華的房間裡，隻擺著一張用整塊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巨大案幾。<\/p>
趙十三就坐在這案幾旁。<\/p>
他沒有穿甲胄，隻套了一件寬大的深灰色粗布袍子，腰裡胡亂係著一根草繩，那柄成名已久的黑鐵重劍，就擱在他膝頭不遠處的地毯上，像是一塊沒有開鋒的廢鐵。<\/p>
他在喝酒。<\/p>
他喝酒的時候極安靜，沒有尋常軍漢那種大呼小叫的糙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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