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笑得肩膀微微抖動,促狹地瞧著他:“二狗大哥,你是見到街上的哪個姑娘,都喜歡把自己全身的錢都塞給人家嗎?”<\/p>
影十二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p>
他那張在風雪裡凍慣了的皮肉,此刻竟燙得像是個剛出爐的烤紅薯。<\/p>
他想解釋,說那黃金不是隨手給的,是想幫她;又想說自己不是二狗,可話到嘴邊,卻像是一團棉花堵在了嗓子眼,怎麼也吐不出來。<\/p>
他撓了撓頭,手指在有些發硬的頭發裡摳了摳,嘴裡禿嚕出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沒過腦子的話:<\/p>
“我想娶你來著。”<\/p>
這句話一出,井台旁登時死寂了下去。<\/p>
趙九一口黃酒還沒咽下去,生生給卡在了嗓子眼裡。<\/p>
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兩眼一黑,差點沒被這一口老酒給憋死過去。<\/p>
他拍著胸口,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影十二。<\/p>
喬兒也愣住了。<\/p>
她看著影十二那雙滿是誠懇,甚至帶了幾分委屈的眼睛,臉頰上的紅暈慢慢漾了開來,一直染到了耳垂。<\/p>
她沒有像尋常人家的閨女那般驚慌失措地跑開,也沒有啐他一口罵他登徒子。<\/p>
她隻是輕輕一笑,那笑容裡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溫婉與清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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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大哥。”<\/p>
喬兒直起身子,把手上的水漬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若是街上拿了黃金就能娶回來的姑娘,那她稀罕的,自然是你的黃金,不是你這個人。那樣的姑娘,往後過日子,不會有多喜歡你,更不會疼你、照顧你。你若是真想找個會照顧人、真心實意跟著你過日子的,那往後啊,就不要用金子去找。”<\/p>
她說話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落得極實在,倒像是一個飽經風霜的過路人,在教一個毛頭小子怎麼在世道裡走路。<\/p>
她說完,盆裡的碗也已經洗完了。<\/p>
喬兒端起盆,衝著趙九微微福了福:<\/p>
“九哥哥,我要去做蜜啦。去晚了,鍋裡的火候就不好掌握了。”<\/p>
趙九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站起身來:“行,你去忙。我也該回了。”<\/p>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井台旁發愣的二狗,嘴角又勾起那抹憊懶的笑:<\/p>
“二狗兄弟,你這幾天也別閒著。你在城裡的活計,我這幾天幫你尋摸著。反正你也沒什麼事,就留在這兒,幫著喬兒打打下手,做做蜜。也好是個幫手。”<\/p>
喬兒蹦蹦跳跳地朝著草棚後頭的作坊走了過去,發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也沒接趙九的話茬,倒像是默認了。<\/p>
影十二看了一眼趙九。<\/p>
趙九沒說話,抄著手,搖晃著身子,走出了避風坳。<\/p>
……<\/p>
回到東城的廢墟時,日頭已經有些偏西了。<\/p>
天上的大霧又有些聚攏的意思,黏糊糊的冷氣在殘磚斷瓦之間穿梭。<\/p>
趙九剛跨進後院那扇有些咯吱作響的木門,罪一便從旁邊的泥牆根底下迎了過來。<\/p>
罪一身上套著那件寬大的老布棉袍,手裡拿了一根啃了一半的生白蘿卜,吃得嘎嘣直響。<\/p>
一瞧見趙九,他便把蘿卜往兜裡一揣,湊了過來。<\/p>
“九爺。”<\/p>
罪一壓低了聲音,臉上那道從額頭拉到嘴角的刀疤微微動了動:“那活雞,我今兒個早上又去看了一回。”<\/p>
“如何?”趙九把身上的鬥篷解開,隨手扔在旁邊的木料堆上。<\/p>
“活蹦亂跳的。”<\/p>
罪一咧開嘴笑了笑:“那毛色比昨天瞧著還鮮亮些,在裡頭咯咯直叫喚。我丟了半碗穀子進去,那雞吃得精光。看這樣子,地底下的氣,應該是出乾淨了,沒什麼醃臢毒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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