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宗仁離開之後，陳誠才慢慢從窗邊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追著那道已經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身影，直到門完全合攏之後，才轉向老蔣。
“委座，李長官這次怕是存著別的心思。”
“他主動攬下和談的差事，表麵上是替您分憂，實際上是想借此攢名聲、拉關係。”
“一旦他在北平那邊有了獨立的聯絡渠道，以後在黨內說話的分量就不一樣了。”
老蔣坐在那張紅木辦公桌後麵，手裡捏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香煙，在指間來回轉了兩圈。
他冷冷一笑，把煙擱回了桌麵的煙灰缸邊緣，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了然。
“難道我看不出來嗎？他那些小算盤，從我麵前過了多少回。”
“不過他折騰不出什麼花樣來的，和共軍鬥了這麼多年，我還不了解他們？”
“和談是絕對不可能和談的，他們肯定會渡江，這是鐵了心的事。”
“隻是在那之前，他們也需要準備時間，所以這個和談的提議，他們未必會當場拒絕。”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把煙從煙灰缸邊沿拿起來，又放了下去。
旁邊的何長官聽完這番話，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了話頭。
他的語氣比陳誠更加委婉，像是在試探著觸碰某個敏感的話題。
“按照目前共軍的攻擊態勢和集結速度來看，想要守住長江一帶，也並非易事。”
他話雖說得克製，可意思已經很清楚了——長江防線撐不住，對麵的部隊早晚會打過來。
老蔣轉過頭來看向他，目光在何長官臉上短暫停了一下：“那你以為呢？”
何長官沉默了一小會兒，像是在斟酌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
“我的意思是，趁著現在還有時間，要不要開始準備退路？”
“萬一南岸防線擋不住第一波衝擊，至少還有後手可以兜底。”
老蔣聽到“退路”兩個字的時候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從何長官身上移開，越過窗框朝東南方向望去。
長江水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澤，遠處有拖船正緩慢地駛過江心。
片刻之後，他低聲說了一句：“退路嘛，已經在準備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完成的事情，而不是正在考慮的方向。
他這樣說著，目光卻仍然停留在窗外那道流淌的水麵上，沒有收回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隻有掛鐘的秒針在牆麵上繼續走著，一格一格地向前推進。
他微微歎了一口氣，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滑出來的一縷餘響。
他沒想到原本那些看似穩固的形勢，竟然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局麵。
遼東野戰軍的指揮部裡，那份從總部轉發來的電報正平攤在桌麵上。
林平安低頭看完了上麵的內容，把電報紙擱在桌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朝上彎了一下。
政委左明從旁邊走過來，伸手把那份電報拿起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完之後他冷哼一聲，把紙頁重新放回桌麵，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劃江而治，對麵的這群家夥倒是真敢想。”
“說的倒是好聽，什麼南北分治互不侵犯，背後不就是搞分裂嗎？”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統一的中國，而不是一個被長江切成兩半的中國。”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節奏短促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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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種放鬆的調侃：“行了行了，收起你的義憤填膺吧。”
“我看對麵的老蔣是真的沒招了，不然也不會提這種天真可笑的方案。”
“他在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就想著靠外交手段從談判桌上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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