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的池州北岸，夜色已經完全落定了下來。
江麵上沒有月光，雲層低垂，隻有極遠處偶爾一閃而過的微光，像是漁船或巡邏艇的燈火。
於淼的一百縱隊已經提前進入了指定的渡口陣地。
那些渡船被隱蔽在沿岸的蘆葦和灌木叢之間，船底的龍骨擱在鬆軟的河灘泥地上，船舷上的纜繩係在岸邊的木樁上，係得很緊。
士兵們沿著江堤的內側分散蹲伏著，各自背著武器和彈藥袋，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音。
風中隻有江水拍打岸堤的低沉嘩響，和從遠處隱約傳來的間歇性蛙鳴混在一起。
於淼站在隊伍側後方的一處略高位置上，身邊蹲著政委。
兩人都沒有打手電，隻靠著極暗的天光辨認彼此的麵部輪廓。
政委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各部隊已經抵達指定的戰鬥位置，渡船也全部檢查完畢。”
“船槳、備用纜繩和彈藥箱都已經按順序裝在艙內，靠岸後可以迅速卸載。”
“現在就等著進攻信號了。”
他這樣說著，把腕表舉到眼前，借著極微弱的背光看了看。
指針剛好滑過晚間八點的刻度，天色已經完全暗透了。
江麵上沒有異常的聲響，對岸的陣地也沒有亮起額外的燈光或探照燈。
於淼聽完之後嘿嘿笑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蓄勢已久的興奮。
“總算是到了大顯身手的時候了，各部隊都給老子往死裡打，爭取今天晚上就在南岸站住腳。”
“第一波衝上去的人，要像釘子一樣釘在灘頭上，後麵的船才能靠上來。”
“隻要先頭連能拿下一段完整的塹壕，後續的部隊就能順著缺口快速展開。”
政委轉過頭去，朝後方炮兵陣地的方向望了一眼。
江堤後方幾排高地上，那些火炮的炮管已經抬升到了預定仰角，炮位周圍的彈藥箱也已全部拆封。
“這次光火炮就準備了數百門，從七十五毫米到一百五十五毫米全都有，覆蓋範圍夠寬。”
“那些105毫米和122毫米的炮彈已經提前上膛，一發比一發厚實，夠對麵的國軍喝一壺了。”
在橫跨上百裡的整段沿江戰線上，類似一百縱隊這樣的渡江部隊正在各自的集結區內做著同樣的準備。
有的部隊從安慶方向出擊，有的從池州中段開始展開隊形。
還有的選擇在銅陵郊區完成登船和編組，另有一部分則從蕪湖外圍的蘆葦蕩中悄然把船隻推入水中。
那些出發點的間距保持了足夠的寬度，確保不會出現擁擠和誤判。
各部隊之間的渡河時間差控製在幾分鐘之內，所有的渡船將在同一波信號觸發後同時進入江麵。
林平安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鐘表，秒針剛好從最後一格滑過數字十二。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氣息穩穩地壓住，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電台前的操作員聽清每一個字：“開始進攻。”
他的話通過耳機傳到了後方炮群的指揮席位，又從那裡沿著預設的通訊線路同步傳輸到各炮位的接收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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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遊到上遊，從安慶到蕪湖，所有炮位的指揮官在同一秒內按下了發射口令。
緊接著，一顆顆紅色的照明彈從北岸的後方陣地升騰而起，像一簇被同時點燃的細長火焰，拖著明亮的尾跡劃破夜空。
照明彈在空中炸開，把整道江岸和江麵映照成了一片明暗交錯的區域。
而在那些照明彈完全展開的同一瞬間，沿岸的上千門火炮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完整的怒吼。
那些炮彈帶著持續不斷的呼嘯聲飛越江麵，沿著預定標定的坐標落在南岸國軍防禦陣地的表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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