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貼著地麵流動，裹著硝煙和塵土的氣味，模糊了戰壕的輪廓。
解放軍的後續梯隊趁著能見度最低的時段繼續向兩翼擴展。
他們利用霧氣掩護，在國軍火力盲區之間穿插，逐個拔除殘餘據點。
到天色完全放亮時，第二道防線的大部分地段已經落入解放軍手中。
隻有幾處獨立支撐點還在進行最後的抵抗，射擊密度明顯減弱。
第二天中午前後，解放軍的登陸梯隊已經推進到城牆外圍的開闊地。
那些灰色軍裝的隊列散開成疏疏的散兵線，沿著田埂和溝渠向前移動。
每前進一段，就有人在低窪處臥倒警戒，等待後方重機槍和迫擊炮的到位。
工兵小組跟在隊尾，用探雷針和鐵鍬排除可能埋設的絆雷。
城牆上的國軍瞭望哨早就看到了這些正在接近的身影。
幾個哨兵端著望遠鏡，盯著那片緩緩移動的灰色波浪，手心裡全是汗。
他們報告給指揮部時，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馬寶民站在城頭，望著越來越近的灰色隊列。
從城牆上可以清楚看到那些步兵在房屋殘骸之間交替躍進，機槍手蹲在矮牆後麵壓製城垛射口。
城下原本是一片稀疏的民房和菜地，現在那些屋牆已經被炮火削去大半。
倒塌的房梁和碎磚堆成一道道天然的矮坎，正好被進攻方用作掩體。
馬寶民注意到對方的重機槍已經架在一座半塌的磨坊頂上，槍口正對著城門左側的馬麵。
他低聲對身邊的炮手說：“先打掉那挺機槍。”
炮手調整了一門七十五毫米山炮的方向，裝填手塞進炮彈，拉火繩猛地一扯。
炮彈呼嘯著飛出，落在磨坊的屋頂上，炸碎了半個頂棚。
那挺機槍停火了幾分鐘，但很快又從廢墟的另一側重新響起來。
馬寶民握著望遠鏡的手略微收緊，指腹壓在鏡筒的滾花上。
他心裡清楚，如果援兵再不到，這座城根本守不住。
城內的彈藥儲備已經降到警戒線以下，幾處倉庫在昨夜的炮擊中著火，燒掉了大半的子彈和手榴彈。
士兵們正在拆解繳獲的日式炮彈，試圖改裝成地雷使用，但效率很低。
身邊的參謀長急步靠過來，壓低聲音說：“報告，敵軍正向我軍兩翼迂回。”
“他們很可能要切斷我們與周邊據點的聯係，堵住所有退路和補給通道。”
馬寶民聽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滿是焦土和硝煙的味道。
他轉身把望遠鏡交給副官，走向城牆內側的台階。
腳下是堅硬的夯土，每一級台階都積著薄薄一層灰土和碎瓦。
他沉默了幾秒，隨後說：“不能再等了。”
“繼續耗下去，整個師都得填在這裡。”
他轉身走回指揮部，果斷向長官部發出電報，申請撤退。
電報員按動電鍵，嘀嗒聲在屋子裡回響，守在旁邊的馬寶民盯著那盞小燈泡的明滅。
他的腦海裡翻湧著各種可能的後果，但最後隻剩下一個念頭：保下這支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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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恩伯的指揮部裡，桌上的電報紙越堆越高。
他低頭看著那些不斷送來的急報，臉上沒有一絲輕鬆。
內容幾乎都一樣，求援、請示撤退、或者乾脆先撤後報。
他清楚，電報裡說的“撤退”其實就是潰逃。
一個晚上，整條江防陣地就大麵積崩了。
他原先預計憑借長江天險，至少能頂住一個星期，甚至一個月。
可現在看，那些守軍根本無心戀戰，炮聲一響就跑了大半。
解放軍衝上陣地時，很多時候隻是在收攏丟棄的武器彈藥。
甚至有一些國軍部隊連抵抗的姿態都沒有擺出來，直接丟棄工事向後狂奔。
湯恩伯讓參謀部統計了昨夜至今的陣地丟失情況，結果讓他眼角抽搐。
超過三分之一的沿江據點已經失守，其餘各處也都在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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