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璉的指揮部裡，煤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灌進來的風吹得左右搖晃。
燈下的桌麵上攤著兩份電報，一份來自正麵陣地，一份來自側背方向。
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後腦勺抵著椅背的橫檔，眼睛閉著，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慢慢揉著。
桌上那隻搪瓷缸裡的茶水已經涼透了，水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灰膜。
正麵作戰的這些部隊雖然能夠勉強抵擋住共軍推進的速度。
可問題的關鍵就在於他們的人員傷亡實在是太大了，消耗的速度極快。
每天送來的傷亡統計表上，數字一天比一天高，補進來的新兵卻一天比一天少。
那些補充進來的壯丁連槍栓都拉不利索，扔到戰壕裡頂多算是湊個人數。
如果繼續按照這種消耗速度打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十八軍都要被吃掉。
更加讓他頭疼的則是來自於側背的這支力量，明明隻有幾千人，但挑動起來的風浪卻已經太大了。
高善懷這個家夥竟然很能打，麾下策反的這支部隊更是如此。
其戰鬥力竟然絲毫不比對麵的共軍差，那些士兵們在衝鋒時的動作和火力配合都很有章法。
有人端著衝鋒槍在前麵開路，後麵跟著步槍手交替掩護，衝到半路還會停下來扔一排手榴彈。
這也讓胡璉抽調過去的二線部隊在一開始的時候，雖然人數上占據優勢。
可碰到高善懷的部隊竟然是一觸即潰，屢次被打得節節敗退。
那些二線部隊的士兵們趴在戰壕裡，看到對麵端著衝鋒槍衝上來，扔下槍就跑。
有人跑得連鞋都掉了，光著腳踩在碎石路麵上，腳底板被劃得全是血口子。
也就是他們的兵力充足，而相比之下，高善懷兵力略顯不足，沒有辦法進行深入追擊。
不然的話，這些部隊甚至有可能會被殲滅。
參謀長從門外走進來，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手裡攥著一份剛抄收的電報，紙麵上還帶著電台機器留下的餘溫。
他走到胡璉身邊，把電報放在桌麵上，壓低聲音說道。
“湯長官那邊已經知道我們現在的難處了，他打算直接從上海再抽調兵力過來支援我們。”
“除此之外，周邊地區的一些部隊能夠調動過來的，也都會調動過來。”
胡璉聞言點點頭，把按在太陽穴上的手指放下來，睜開眼睛看著參謀長。
“如果上海那邊再不抽調兵力的話，常州防線的丟失也隻是時間問題。”
“對麵的攻勢實在是太狡猾了，如果隻是正麵的話，我還能夠勉強應對一下。”
“現在側麵又出現這麼一支敵人，實在是讓人頭疼。”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參謀長則在此刻說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和無奈。
“主要是那些二線部隊實在是不堪大用，不然的話，碰上這隻有幾千人的部隊。”
“怎麼著也能夠打出來一些成果。”
“結果現在我們能夠得到的消息，竟然是他們不斷請求援兵，還有請求撤退的電報。”
如果說之前這些二線部隊碰到遼東野戰軍的部隊就直接潰敗還算合情合理的話。
現在碰上之前還是國軍，現在搖身一變已經成為共軍的頭等部隊。
竟然也能夠做到一觸即潰，這就說明這群家夥根本就不是上前線來打仗的。
而是專門給對麵共軍送武器裝備還有彈藥的。
可現在的問題就在於，他們手頭的兵力實在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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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打過抗日戰爭的那些老兵們，早就在華北戰場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現在就在對麵共軍的陣營之中，正對著他們陣地發動衝鋒呢。
那些曾經在同一個戰壕裡蹲過的麵孔，如今隔著幾百米的距離互相射擊。
把這些東拚西湊出來的部隊扔到後方去牽製敵人的這支部隊，也是無奈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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