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落在木桌上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艙室裡格外刺耳。
“主子的差事,辦好便是。”
蕭九這才抬眼看他,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結冰的河麵:“旁的事,少打聽。”
疤臉漢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立刻躬身,連聲賠笑道:
“是是是,小人多事,規矩我懂,規矩我懂……”
但直起身時,他眼神裡閃過一點極細微的東西。然後臉上那種熟稔的、帶點親近的笑容徹底涼了下去,隻剩下公事公辦的恭敬。
接下來的彙報,變得乾巴巴的。
陳疤子不再主動提起任何額外信息,隻按賬冊上的條目,一條條念,語氣平板,問一句,答一句,絕不多說半個字。
艙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僵。
蕭九依舊聽著,手指在桌麵上的叩擊聲,規律而沉悶。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硬中,蕭九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
下一秒,他瞳孔驟縮。
窗外搬運工正將麻袋一袋接一袋從船上卸下,堆在碼頭邊。
但有個漢子肩上的麻袋似乎綁得不牢,隨著他走動的動作,袋口微微鬆開——
接著,他彎腰放下麻袋,綁口的繩子突然崩斷!
“嘩啦——!”
麻袋裂開,裡麵白花花的東西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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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糧食,不是貨物。
是鹽。
雪白的、顆粒分明的私鹽,在冬日上午慘淡的日光下,灑了滿地,亮得刺眼。
搬運工愣了一瞬,隨即竟咧嘴笑起來,扭頭衝船上喊:“老六!你他娘綁的什麼破袋子!”
船上有人回罵:“你自己沒接穩,賴我?!”
兩人竟就這樣隔著幾丈距離笑罵起來。
這搬運工想把破麻袋拎起來,卻發現鹽還在往外漏,便乾脆扯著破口,試圖把鹽倒進河裡。
這一幕,像一記重錘砸在蕭九胸口——
如此要命的把柄,竟被如此兒戲地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砰!”
椅子腿刮過地麵的刺耳尖叫撕裂了室內的死寂!
蕭九已如獵豹般彈起,身影快成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門外!
單薄的木門被整個撞開,鉸鏈崩斷,身影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林大人?”
陳疤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暴起嚇得一哆嗦,抬起頭。下意識抓起倚在桌邊的魚叉,愣了一瞬才猛追出去。
三名暗衛反應更快,刀已半出鞘,緊隨蕭九。
碼頭上,那搬運工的笑罵聲還沒落下,一道黑影已裹著寒風罩下——
搬運工下意識抬頭,看見一雙冰冷徹骨的眼睛。
“鏘——”
刀光短促,狠厲,毫無征兆地一閃即逝。
喉嚨一涼,緊接著是滾燙的液體噴湧。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為難以置信的驚恐,雙手徒勞地捂住脖頸,嗬嗬作響,身體向後重重栽倒在跳板上,抽搐幾下,再不動彈。
死寂,如同無形的冰層瞬間凍結了整個碼頭。
船上的、岸上的、剛扛著麻袋走到一半的——所有搬運工全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同伴,又看向那個突然出現、手中短刃還在滴血的男人。
蕭九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臉,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河風,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貨漏了,看不見?”
他頓了頓,刀尖指向地上那具屍體:“還是覺得,這一船貨、這一碼頭的人,陪他一起死?”
疤臉漢子衝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地上的鹽、擴散的血、死寂的人群、以及蕭九身上那未散的殺氣……
他看了一眼跳板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蕭九,臉色發白,嘴唇哆嗦了兩下。
然後,他猛地轉身,對著周圍那些還在發愣的船工,厲聲吼道:“都他娘的看什麼看?!等官兵來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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