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溫度的恐懼——有形的、令人窒息的巨網。
“連起來。”
蕭一忽然開口,打斷了蕭五的彙報。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地圖上,如同獵鷹鎖定爪下顫抖的獵物。
兩名擅繪輿圖的暗衛立刻上前,手中各持數卷浸過特製藥液的絲線。
此線在尋常燈下幾近透明,但若透過特製的茶色水晶鏡片觀瞧,則會顯出不同色澤。
紅線,代表權錢輸送與利益勾連。
藍線,代表情報傳遞與陰私挾製。
黑線,代表暴力威懾與鏟除異己。
絲線開始穿梭。
從“永豐糧行”出發,紅線連接戶部幾位掌管糧倉的主事宅邸;
藍線連接“墨韻書肆”,那裡記錄著這些主事的把柄;
黑線則隱隱指向城外某處莊園,那裡或許豢養著滅口的刀手。
“通源質庫”的紅線,如同蛛網般輻射向地圖上眾多中低級官員的住所——
其中一條甚至蜿蜒伸向了一位素以“清廉”著稱的都察院禦史府邸附近。
“聽潮畫舫”的藍線最為密集,像一張散發著甜膩毒香的網,輕柔地罩住了小半個權貴聚居區,連接著各部衙門、勳貴府邸,
甚至有一條極細的線,詭異地探向了後宮某位嬪妃外戚的宅院方向,令人不寒而栗。
而“永順船行”的黑線,則粗壯猙獰。
它連接著其他賭坊、地下錢莊,延伸向城門——
又與標記著“私”、“礦”的城外黑點相連,勾勒出一條條見不得光的貨物與人口流動的暗脈。
起初,還是零散的線段。
但隨著連接的進行,詭異而恐怖的圖景,開始自行浮現。
這些線,竟能首尾相銜,自成圓轉!
糧行的紅線,連接賭坊;賭坊的黑線,連接質庫;
質庫的藍線,通過掌控的某位典吏,又能反過來影響糧行的賬目和官司,更將傾家蕩產的農戶田契,最終納入林府囊中…………
一個將平民百姓敲骨吸髓、吞噬殆儘的“吸血閉環” 隱約成形!
畫舫的藍線,拿住官員把柄,官員通過錢莊(灰產)的紅線洗錢獲利;
獲利後的官員,用權力為畫舫、錢莊乃至整個網絡提供庇護……
一個腐蝕朝廷肌體、操控權柄的“操弄人心之網” 輪廓漸清。
碼頭、私礦、黑幫堂口之間黑線往來,構成了維持這個灰色帝國運轉、鏟除異己的“暴力閉環”。
當最後一條絲線被小心地固定在地圖上邊緣一個不起眼的“漆料作坊”時——
整張巨圖,仿佛瞬間活了過來!
不,不是活。是顯了形!
一張龐大到令人窒息、精密到令人齒冷、深深嵌入京城每一道權力縫隙和民生毛細血管的灰色巨網,赫然呈現在所有暗影司精銳眼前!
燈光搖曳,圖上紅藍黑三色絲線微微反光——
交織成一片象征著無儘貪婪、腐敗與暴力的迷霧,將地圖上原本代表秩序與王法的坊市線條徹底覆蓋、扭曲。
它不再是零散的產業,不再是孤立的罪惡。
它是一個能夠自行運轉、自我增肥、自我防護的活物!
一個寄生在帝國心臟之上,吸食民脂民膏、侵蝕朝廷筋骨、漸成尾大不掉之勢的毒瘤!
“這……”
蕭九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今日親曆,自以為窺見了足夠深的黑暗,此刻與這全局惡業相比,那不過是一口幽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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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之國……”蕭五臉色慘白,喃喃道。
“林文淵要的,何止是富貴……他是要在京城,再造一個隻聽命於他,維係東宮,最終能裹挾甚至取代……的王法!”
此話太過誅心,無人敢接,但每個人都在那幅網中讀出了同樣的答案。
震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密室。
對林相滔天權勢與無儘貪婪的震撼,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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