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庖丁解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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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閒王府書房。燭火通明如晝。
蕭一站在書案前三步處,他脊背挺得筆直,但眼下的青黑與眼中的血絲,無聲訴說著過去十幾個時辰的驚心動魄。
蕭夜衡披著銀狐裘靠在圈椅裡,手裡捧著一盞參茶。
熱氣嫋嫋,氤氳了他過分精致的眉眼,唯有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燭光下清亮得駭人。
“說吧。”他放下茶盞,聲音平靜。
蕭一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將四組人複盤的每一個細節如實稟報——
從慈雲觀三件衣衫,到三十處產業的賬冊秘錄,再到那張鋪開時令人窒息的巨網圖。
蕭夜衡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叩,直到蕭一說完最後一個字。
“把圖展開。”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眼神深不見底。
蕭一將牛皮卷筒在書案上鋪開。
《京城坊市詳圖》在燭光下露出獠牙。蕭一奉上茶色鏡片,蕭夜衡舉鏡觀看。
色絲線如活物般蠕動而出,吞噬了大半京城。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些延伸向後宮、軍營、三省漕運的線上,久久未動。
“年利一百八十五萬兩。”
蕭夜衡終於放下鏡片,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尋常奏報。
“灰產占一百五十萬兩。涉及官員一百四十三人,私兵逾六百,私鹽網絡遍及三省二十一府,畫舫藍線直通後宮……”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鐵釘,鑿進寂靜的空氣裡。
但他的臉上沒有震怒,沒有驚懼,反而眼中燃起一種近乎狂熱的、棋逢對手的興奮。
“好網。”
他輕聲道,指尖懸空,順著一條粗壯的紅線緩緩滑過,像在撫摸巨獸溫熱的脊梁。
“林文淵十年心血,養得真肥。”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燭火下清亮得駭人:“而幽靈閣……隻用了一場戲,就讓這張網赤裸裸攤在了我們眼前。”
“讓我們的人,親手把這頭畜生的五臟六腑、筋骨血管——”
他頓了頓,聲音裡淬進一絲冰冷的興奮,“摸了個底兒掉。”
他忽然聲音壓低,卻帶著洞穿迷霧的鋒利,“蕭一,林文淵耗費十年,織就此網,你以為他所圖為何?”
蕭一沉吟,謹慎答道:“斂巨富,攬大權,固東宮之位?”
“小了。”
蕭夜衡緩緩搖頭,站起身走到巨網圖前,指尖如執棋落子,先後點在圖上三處:
“你看此網架構,有三大支柱:錢、權、刀,環環相扣——”
他指尖點在圖上:“錢從灰產來,一年一百五十萬兩白銀,足以蓄養一支精甲私軍,收買半朝朱紫。
權靠藍線維係——畫舫捏百官把柄,質庫握田契抵押,書肆操清流言路,此乃操弄人心、挾製朝堂的無形枷鎖。
黑線是刀——碼頭養亡命徒,漆料鋪囤火藥,這是鏟除異己、震懾宵小的血腥獠牙。”
“這三條線,分開看,是貪腐,是結黨,是養寇。”
他收回手,背對蕭一,聲音在空曠書房裡帶著回響,“合起來看……”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但蕭一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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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自尾椎竄起,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這是隨時可以撕破忠君假麵,裂土封疆,甚至裂土問鼎的……造反本錢。
蕭夜衡轉身,目光如炬,盯在蕭一臉上,“現在,回答我另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更冷,像淬過冰的刀鋒:
“要讓你們四組人,僅憑令牌衣衫,就能讓林相三十處產業的管事毫無懷疑,恭敬獻上所有核心賬冊甚至運作秘辛——需要什麼?”
蕭一想了想:“需要令牌、切口、信物皆真,管事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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