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主院婚房內的靜謐安然,此刻的書房,早已徹底兵荒馬亂。
沈墨月抽身離去後,蕭夜衡便維持著先前被製住的姿勢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根本動不了。
他周身肌肉僵硬得如同被澆築了鐵水,從肩胛到指尖,從脊骨到足踝,每一寸肌理都像是被無形的鎖鏈釘死在原地。
別說起身抬手,就連轉動脖頸、勾動手指都做不到。
那種失控感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像是有人從他手裡生生奪走了身體的支配權,將他死死釘在椅上。
然而,他眼底神色沉沉,卻不見多少怒意,反倒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第二次了,他又栽在她手裡。
蕭一、蕭二分站兩側,麵色凝重如鐵。
趙管家垂手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額頭上冷汗涔涔,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卻連擦都不敢擦。
莫老坐在蕭夜衡身側,三根手指搭在他腕脈上,指尖反複挪移,蒼老的眉頭擰成一道死死糾纏的“川”字。
一刻鐘了。
莫老輪換了七八套古法診脈章法——
浮取觀表症、中取察氣血、沉取探臟腑,從手腕寸口,到人迎頸動脈,再至足踝趺陽命脈,周身要害脈位儘數查驗。
指尖始終未離皮肉,麵色卻隨時間流逝,愈發凝重駭人。
每換一套手法,他的眉頭就緊一分。
每探一處脈位,他的呼吸就沉一分。
到最後,連搭脈的指尖都開始微微發顫。
“如何?”
蕭夜衡語氣平淡,靠在椅背上的姿態甚至帶著幾分慵懶,仿佛動彈不得的那個人不是他。
仿佛他隻是懶得動,而不是動不了。
“回王爺——”
莫老緩緩撤下診脈指尖,沉沉搖頭,一字一頓:
“王爺脈象平穩充盈,氣血流轉如常,臟腑更是沒有半分受損,內力根基穩固如山,無中毒跡象。”
他頓了頓,眉頭鎖得更緊,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困惑:
“可王爺周身經絡滯澀如淤泥堵渠,神經感知受阻,確實無法調動肢體。
老朽半生閱儘天下奇症毒疾,從未遇此詭譎證候——此症,逆天下醫理綱常。”
“不是中毒?”
蕭一心頭驟然下沉,聲線瞬間緊繃發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主子無端肢體僵滯,究竟緣由何在?總不會憑空如此!”
“這便是老朽百思不得其解之處。”
莫老垂眸凝視掌心,滿眼匪夷所思,像是在反複確認自己方才的診斷有沒有遺漏:
“脈相康健無恙,軀體桎梏難消——症、脈徹底相悖,不合天地醫道法理。
仿若有人憑空抽離王爺肉身操控權,不留藥痕、不留傷跡、不留內力禁製痕跡……乾淨得可怖。”
蕭二眉心狂跳,按捺不住心底焦灼,跨步上前:
“莫老,主子究竟是何病症?您倒是快說個明白啊!”
“老朽無從定論。”
莫老沉聲歎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脈枕邊緣:
“肉身康健無瑕,經絡臟腑全無損傷——
無根可查、無症可辨。若非親眼目睹王爺僵滯之態,老朽斷然不信世間存有此等詭譎異狀。”
蕭二腦中靈光乍現,脫口而出:
“莫非是江湖失傳奇門禁製術法?或是隱世宗門獨門控身秘術?”
“絕非術法。”
莫老目光驟然一凝,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整間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若是術法禁製,內力必有波痕,經絡必有外力侵入之跡。可王爺體內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下來:
“尋常迷藥、熏香、毒氣也無痕跡。勞煩諸位,隨我一同徹查書房各處,看看是否有異樣。任何蛛絲馬跡都不可放過!”
蕭夜衡始終沉默,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不知在想什麼,唇角卻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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