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光尚未全然撕開夜色,婚房內錦衾微動。
蕭夜衡睜眼的瞬間,入目是她散開的長發纏在他裸露的小臂上,烏黑的發絲如墨色溪流,蜿蜒纏繞,尾端輕輕搭在他腕骨內側的脈息處。
那處皮膚下血液正汩汩跳動,仿佛連心跳都被這絲發梢牽著走了半拍。
沈墨月整個人蜷在他臂彎裡,肩頭露在錦被外。
昨夜留下的淡粉指痕在晨光未至的昏暗裡若隱若現,白皙肌膚襯著淺紅印記,像漫天素雪上零落壓碎的幾瓣早春桃花,刺目又撩人。
她的手指還扣著他的手指,指節緊緊相扣——
交握的掌心浸透整夜相擁的溫熱潮濕,仿佛彼此的生命紋路都已在這一夜裡悄然交纏,再難剝離。
他垂眸靜靜凝視片刻,眸光從混沌漸次轉為深沉。
昨夜湯池繾綣畫麵不受控製地轟然衝入腦海,每一幀細節清晰得恍若此刻重現眼前——
水霧氤氳裡,她後背弓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滾燙水珠順著脊骨的凹陷緩緩滾落,落在搖曳燭火下碎成漫天細碎金芒。
他清晰記起她死死咬著下唇強忍喘息、不肯示弱出聲的倔強模樣;
記起情動至深時,她指尖用力陷進他肩胛骨,幾乎要嵌進皮肉的力道。
更記得她防線徹底潰敗、理智崩散的邊緣,那一聲裹著細碎哭腔、認命般的低吟。
——那種滿足與心悸,確實比攻城略地更讓一個男人血脈賁張、心神搖曳。
蕭夜衡喉結克製地輕輕一滾,俯身先落一記輕吻在她光潔額間,分寸克製,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他原本隻是淺嘗輒止、不留半分驚擾。
可唇瓣相貼刹那,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湯池裡帶出的暖意一同席卷而來,溫熱觸感順著唇齒縫隙一路灼燒,蔓延至四肢百骸——
將一夜沉眠積攢的克製儘數崩解,理智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他情難自已地加深唇齒力道,淺淡的觸碰化作繾綣深吮,舌尖輕巧撬開她微合的唇縫,勾纏、試探、纏綿拉扯,層層深入,難分難舍。
懷中人蹙眉,不耐地下意識翻身,躲開灼熱的觸碰,把被子卷走大半。
整張臉埋進柔軟雲紋錦枕,喉嚨裡含糊嘟囔一句細碎軟語,像隻卸下所有戒備、貪睡慵懶的貓,獨占一室暖意,反倒將他孤身晾在微涼晨風中。
蕭夜衡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僵住一瞬,空蕩蕩的臂彎裡殘留著她發絲的涼意。
他低低啞然失笑,胸腔漫開一片從未有過的鬆弛暖意——
垂眼望著驟然空出的半邊臂彎,視線落在她轉身後露出的一截瑩白纖細後頸,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笑意。
他緩慢抽出被她枕壓整夜的手臂,動作輕得近乎無聲,指尖精準撈過被她卷走的被褥,小心翼翼重新覆在她單薄肩頭。
指腹途經那枚淡粉色指痕時,刻意極輕頓住一瞬——
似在描摹印記、確認昨夜並非幻夢,貪心又隱秘地宣示了主權。
又似將這份獨屬於二人的私密烙印牢牢刻入心底,不容任何人覬覦、觸碰。
而後才緩緩仔細掖緊被角,把那截脆弱白皙後頸妥帖藏進錦被,隔絕清晨滲入窗縫的寒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拾起床邊疊放整齊的素色外袍披上身,步履輕穩,落地無聲,徑直走向淨室。
廊下寒風微襲,蕭一已肅立候立整整一刻鐘。
婚房木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隙,蕭一聞聲驟然抬眼,身形猛地僵硬,眼底掀起滔天錯愕。
往日裡纏綿病榻、步履虛浮、時時帶著咳喘疲態的主子,此刻……
判若兩人。
蕭夜衡自婚房緩步走出,肩背徹底舒展挺拔,身形利落鬆弛,經年刻意偽裝、用來蒙蔽朝野上下的孱弱病氣,儘數一掃而空。
像一隻蟄伏多年、從黑暗密林處走入晨光的豹子。肌肉舒展,姿態鬆弛,但每一寸骨骼都蓄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力量。
衣袍下擺隨步履輕揚,帶起的微風拂得廊下燈籠輕晃,燈火搖曳,仿佛天地萬物皆下意識為他避讓開路。
“主子,”
蕭一喉間狠狠一動,語聲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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