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父皇。”
三皇子心思飛速輪轉,麵上依舊不動聲色,垂首謹言,刻意將自己剝離得乾乾淨淨:
“門下儒臣,素來秉忠直諫,所見所察皆為國事公心,隻論對錯,不分親疏。先前參奏東宮過失,皆是據實陳奏,隻為朝堂清明、儲儀端正,並非兒臣授意,亦無半分私念摻雜。"
皇帝聽完,麵上依舊平靜無波,隻是那平靜比震怒更讓人恐懼。
"你說門下諸臣秉公直諫,為國不分親疏。那朕問你——何為儲君之德?何為儲君之責?"
三皇子心頭微沉,方才穩住的氣息瞬間亂了半分。
他咬緊後槽牙,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字字斟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一點點擠出來:
"回父皇。儲君者,國之根本。德在容人納諫、守心克己、不徇私、不結黨;責在鎮朝堂、安百姓、承社稷、護朝綱。"
皇帝眸底的冷意更重,幾乎要凝成實質,像一柄無形的劍,懸在三皇子頭頂三寸:
"既然你懂得這般通透。太子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你告訴朕——你從他身上,學到了什麼?你日後立身朝堂、處置權柄,引以為戒的,又是什麼?"
三皇子的指節在袖中攥得發白,他壓下所有心緒,把姿態放得極低:
"回父皇。皇兄一生,敗在倚仗外戚、縱容私黨、失德失民心、恃儲位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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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恭順到了近乎卑微的程度,幾乎要匍匐在地:
"兒臣身為皇子,自當引以為戒,當以社稷為第一要務,常懷敬畏之心,守本分、勤政務、修身正行,忠君順朝。國本大事,向來聖心獨斷,非兒臣可妄思、可妄議。"
皇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深不見底,然後如同獵鷹舍棄了並不滿意的獵物,淡漠地移開。
“老五。”
五皇子神色從容溫潤,步履輕緩出列,躬身行禮動作如行雲流水,姿態恭順又鬆弛,仿佛這殿內令人窒息的壓迫與他無關:
“兒臣在。”
皇帝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玩味,
"你素來旁觀世事、心性通透,看得比旁人公允。古言道,國不可一日無本。如今東宮虛位、儲位空懸,廢儲在前、朝局待定。"
皇帝的目光像一根針,慢慢紮下來:
"你且據實回朕——放眼宗室、縱觀朝野,你覺得,如今這大靖朝堂,何人最適合坐這東宮儲君之位?"
此問一出,滿堂死寂更甚。
殿中文武百官連呼吸都停滯了。
所有人心頭狠狠一震,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音,但有人後背的汗珠已經滾到了腰帶處,有人藏在袖中的手指掐進了掌心——
他們都在用儘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這位被問話的皇子"放眼"到。
五皇子那溫潤從容的麵具下,背脊瞬間僵冷如鐵。他萬萬沒想到,皇帝會當眾拋出這道必死之題——
父皇這是烈火烹油,是當眾架在火上烤,是無論怎麼答都是錯的誅心之問。
"回父皇。儲君之位,乃國之根本、天命所係,父皇聖裁,兒臣不敢妄議儲位。"
五皇子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若細聽,能察覺那平穩之下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澀意,像最上等的琴弦被繃到了極限,再撥一下就要斷。
"兒臣愚鈍,不敢妄論誰配誰不配。朝堂安定、萬民歸心,皆係父皇一身。誰可為儲,誰可承國,唯有父皇可斷、可定。兒臣唯有靜心修身、靜待聖裁。"
皇帝的目光卻沒有就此放過他。
"你不敢妄議儲位,那便說說當下局勢——"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牢牢鎖住五皇子的眼睛,像獵鷹俯衝前最後一次鎖定獵物:
"你覺得朝堂此刻,是適合即刻立新儲、穩固國本,還是該暫緩時日、先穩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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