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趙青可曾購糧?還是空手走的?”
沈墨月長睫微垂,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銳色,語聲清淡如茶煙般不沾煙火:
“或是當場盤問夥計、核驗賬目?”
“皆是沒有。”
青黛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困惑與警惕交織的複雜:
“趙大人也沒多糾纏,問了幾句關於貨源和漕運的話,最後什麼都沒買,轉身就走了,亦未盤問尋常夥計。”
她頓了頓,像是在腦中反複確認那場景的每一幀細節,才繼續道:
“臨出門時,甚至還對李掌櫃拱了拱手,說了句‘告辭’——客氣得不像來查案,倒像是來串門的。”
“那就無妨。”
沈墨月語氣平淡,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唯有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一劃,像在無聲中切斷了某根不存在的線。
“他空手而去,便不是為公查案。”
“小姐何以篤定?”
青黛麵露疑惑,上前半步,壓低了嗓音,忍不住將心底的困惑一股腦問了出來:
“奴婢瞧著趙大人那模樣,又什麼都沒做就走了——
這反倒讓奴婢心裡更沒底了。
奴婢總覺著,他那一雙眼睛看著李掌櫃的時候,跟鷹瞅著兔子似的。”
“查案的官員進了鋪子,若是當真查到半分紕漏,或是抓到來曆可疑之處——比如賬目對不上、糧質有異、掌櫃說不清來路,”
沈墨月將手中書卷擱在膝上,緩緩轉過身來,目光靜靜地注視著青黛,像是在給一把繃緊的弦鬆勁。
“第一步便是封鋪拿人、盤查取證,絕絕不會耐著性子與人閒談小半個時辰,最後還空手而歸。”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落地有聲:
“如今他空手走出去,還跟李掌櫃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
她稍稍一頓,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眸底,此刻竟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了然於胸的笑意,像是在欣賞對手尚未落子便已露出的破綻:
“說明他隻問不查、隻探不辦,沒找到能下手的地方。即便他心裡有疑,手裡卻無實證。這趟來,不過是——”
她抬起眼,與青黛四目相對,目光如一線秋水,洞徹而清冷:
“不過是投石問路,私下試探摸底罷了。”
青黛一怔,隨即眼底的困惑如同被燭火照亮的暗室,一點一點地轉為恍然:
“投石問路……小姐是說,趙大人今日登門,本就不是為了查案,而是來試探咱們糧莊底細深淺的?”
“是。”
沈墨月微微頷首,聲線清冷如常,卻帶著一種將全局儘收眼底的從容:
“不管他是真心懷疑,還是路過順腳,都不會影響咱們分毫——
他來探虛實,咱們便讓他探。探得越多,他越糊塗。”
她重新拾起那卷書,指尖落在書頁上,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慵懶,紙頁翻過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咱們糧莊裡外三層的賬目、漕運的批文、庫房的存糧,哪一樣不是拿官府的印戳蓋得嚴嚴實實的?他翻不出花來。”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書頁上沿,帶著一絲極淡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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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咱們安民糧莊合規經營、取信於民,童叟無欺,是堂堂正正的市井商事。便是被他盯上,又有何妨?”
她說到這裡,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青黛臉上,語氣驟然收攏,輕描淡寫卻斬釘截鐵:
“隻要咱們步步踩在規矩裡,處事穩妥、無懈可擊,便是他有心針對,也尋不到半分可乘之機。
他查不出東西,便隻能隔著琉璃看花——心裡再癢,也伸不進手來。”
青黛聽到這裡,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像是被一雙手穩穩托住,緩緩落回原處。
“是!奴婢明白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頭那繃了許久的弦徹底鬆了下來,正待要替小姐換一盞新茶——
然而她腳步剛動,腦海中卻猛地閃過另一樁事,方才隻顧著稟報趙青登門的事,竟險些將這更要緊的消息漏了。
“小姐,還有一事……”
她剛舒展開的眉頭驟然重新絞緊,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層,沉聲開口:
“朱砂姐方才急急傳訊過來,說趙青午時末驟然入宮麵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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