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皇城方向,一聲沉鈍的宮門閉合聲穿透暮色,遙遙落進王府深處。
厚重朱門緩緩咬合,那聲音不像是關門,倒像是蟄伏萬古的巨獸闔上了顎齒——
將最後一縷天光與人間煙火,連同整個京城的躁動與猜疑,儘數鎖入那片巍峨的宮牆之內。
婚房內寂靜了一瞬,燭火未燃,暮色濃稠如墨——
將紫檀木的桌案、描金的妝奩、以及窗欞上鏤刻的纏枝蓮紋都融化成模糊的暗影。
連窗外嗚咽的穿堂風都仿佛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整個世界隻剩下一片沉悶的、被無形大手攥住的窒息感。
“小姐......."
青黛看著自家小姐沉靜卻久久未語的側影,喉嚨發緊,幾乎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擊著耳膜。
“怕什麼。”
沈墨月聲音不大,甚至沒抬頭,隻這一句便像顆石子投入深潭,瞬間打斷了青黛愈發失控的聯想。
“凶多吉少?”
她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那要看……這‘凶’字,到底是落在誰頭上的。”
她依舊端坐於榻上,姿態閒適,脊背卻挺得筆直,如同立於萬丈危崖之巔,山風獵獵吹起衣袂,她仍能談笑風生,俯瞰腳下翻湧的雲海。
“趙青若是當真攥住了——足以置王爺於死地的憑據,”
沈墨月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一叩,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方才前來傳訊的,絕不會是尖聲唱喏的內侍,而是鐵甲鏗鏘、踏碎王府正門大梁的禁軍鐵衛。”
青黛脊背緊繃如弦,聽聞這番剖析,肩頭那股無形重壓終於鬆下來幾分,可眼底仍殘留著驚惶:
“小姐,奴婢是怕,帝心深不可測……”
“你隻看得見帝王雷霆之怒,卻看不透帝王深沉之謀。”
沈墨月截斷她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陛下得知內情之後,第一時間急召王爺入宮,此舉絕非問罪——”
她重新拿起膝上的書卷,翻到方才看的那一頁,目光落回那些在暮光裡模糊成一片的墨字之間,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推演從未發生過。
書頁上的字在暮光裡模糊成一片墨點,她卻看得比什麼都清楚。
“急召入宮,是試探,是施壓,更是拿捏、確認。”
她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盤,清脆地敲碎了滿室彷徨,
“陛下會盤問,會詰難,更會當庭對峙。”
她目光依舊垂落,隻是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膝上書卷的卷邊:
“以龍威步步緊逼,如同一隻慵懶卻致命的猛虎,眯著眼審視爪下的獵物——
他要直視王爺雙目,察看雷霆重壓之下,是否流露半分心虛;
猝然發難之時,是否暗藏異動;言語交鋒之際,那握慣刀劍的手,可會微微發顫。”
青黛聽得屏住了呼吸,仿佛透過小姐的描述,已然看見禦書房內那令人窒息的場景。
“陛下要看的,是蕭夜衡這個人——
在直麵天威、直麵罪證、直麵猜疑時的一言一行、神色應變。”
沈墨月聲音裡帶上了一層薄薄的、洞悉世情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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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判定這柄天子利刃,是否依舊可控、可用、可鎮四方。”
她頓了頓,目光一轉,落在青黛臉上,那視線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這些風浪,王爺接得住。”
青黛恍然抬眼,望著自家小姐沉靜無波的麵容,鬱結在心的惶恐散去大半,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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