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夜,整宿時辰流轉,閒王府燈火半明半滅、長明不熄。
從日暮到晨曦,始終未曾等來蕭夜衡歸府的身影。
宮中亦無半紙傳信、半分動靜。
偌大的王府,被一種無聲的緊繃與沉寂籠罩,連燭火都似乎變得黯淡了幾分。
沈墨月枯坐燈下,指尖反複摩挲書卷頁邊,指腹被磨得泛白。
一頁書翻來覆去,終究半個字句也未曾入眼。
她看似靜坐讀書,心神卻早已飛越宮牆,每一寸思緒都緊繃著,捕捉著皇城方向的每一絲異動。
她耳廓微動,幾乎要將夜風中的每一縷雜音都拆開來細辨——
遠處更夫的梆子聲、簷角鐵馬的輕響、甚至枯枝被風折落的脆斷。
所有聲音在她腦海裡被一一濾過,又一一排除。
始終沒有她等的那一個。
夜過三更,案上的燭火終於不堪熬煎,爆了一朵燈花後矮下去半截。
她終於放下那卷始終未曾翻過一頁的書,無聲地起身,披了件外衫踱到廊下。
滿庭月色鋪了一地霜白,照著她單薄的影子斜斜拖在青石磚上,孤零零的,像一棵長在風口的孤鬆。
她立在廊柱旁,望著宮城方向那片沉得化不開的墨色天幕。
什麼都沒說,隻把指尖收進了袖中,攥緊了,又鬆開。
如此反複,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那動作帶著一種不自覺的計數,數著夜色還剩幾分,數著天亮還要多久,數著那個人已經多少個時辰沒有音訊。
廊下的夜風比屋內更涼,穿過她單薄的衫子,把寒意絲絲縷縷地沁進骨縫裡。
她卻不覺得冷,或者說,身體的冷意恰好壓住了心頭另一種更危險的灼熱。
直到天邊灰白破曉,晨光撕裂長夜,宮城早朝的鐘聲沉沉蕩開又散去,穿透晨霧,遙遙傳入府中。
廊下終於傳來趙管家急促卻不失沉穩的腳步聲。
青黛心頭倏地一緊,幾乎是快步上前,一把掀開房門簾。
“王妃。”
趙管家垂首立在簾外,隔著那道湘妃竹簾躬身行禮,神色恭謹,低聲稟報:
“王爺那邊托人傳了話回來。”
沈墨月聲音從簾後傳出來,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講。”
趙管家喉頭微動,聲音帶著他習慣性的恭謹,但底下那層若有若無的緊繃比平日更明顯了些:
“王爺昨夜留宿宮中。陛下有緊急朝務,命王爺留宮協理,徹夜不得脫身。”
他語速規整,字字斟酌、句句謹慎,顯然是受過叮囑,每一字都刻意平淡,試圖掩去內裡的異常。
“王爺托屬下轉告,今日依舊需暫留宮中處理公務,恐一時難以歸府。”
他微微躬身,聲音也壓得更細,每個字卻像是提前在舌頭上過了三遍才敢往外吐,語氣愈發小心:
“……請王妃不必擔憂,安心在府中靜養,靜候王爺歸來即可。”
沈墨月正在梳妝的手微微一頓,鏡中的女子眉眼清冷,看不出半分慌亂:
“知曉了。”
她淡淡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甚至帶了點晨起未散的慵懶:
“有勞趙管家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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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不敢當。”
趙管家如蒙大赦,深深躬身,退了出去,快步退離院落。
待趙管家躬身退下,房門合上的瞬間,沈墨月眼中的平靜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寒意。
“緊急朝務?”
她低聲重複這幾個字,語氣帶著極致的冷諷。
一句尋常“緊急朝務”,太過敷衍,亦太過刻意。
“小姐!這根本不對勁!”
青黛滿臉焦色,嘴唇翕動了幾次,才將那股子快要衝出喉嚨的急切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刻意放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語速裡的急促:
“徹夜不歸已是反常,次日又傳話續留——
這分明是出了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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