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一愣,顯然未曾想過這個角度,秀眉擰成了兩道細結,片刻後遲疑道:
“若真是如此,那王爺最多算是被那賭局的風聲,濺上了幾點泥星子,連涉案的核心都算不上。
陛下以此為由扣留王爺,豈非更站不住腳了?”
“所以才顯得古怪。陛下要審的,斷然不會是這三十萬兩。”
沈墨月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書卷邊緣的毛刺,聲音輕得像夢囈,卻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
“趙青是磨刀石,王爺是那柄被磨的刀——
這兩者之間,到底藏了什麼要緊的關聯,值得陛下將二人一並扣在宮中,整整兩日不放?”
她腦中無數碎片飛速拚接、旋轉,那些殘片邊緣鋒利異常——
在她腦海裡相互切割、重組、碰撞,撞出一片刺目的火花,漸漸顯露出一道模糊卻令人脊背發涼的輪廓。
“那麼,這場徹夜密談的核心——究竟是什麼?”
她忽然抬眸,直直望向青黛,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能割開皮肉、直抵骨髓:
“值得陛下連覺都不睡,生生熬紅了一雙眼,也要從他們嘴裡撬出來?”
青黛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作答。
“算了,解不開就先不解。”
沈墨月表麵平靜如水,聲線平穩得不像是剛窺見了深淵的一角。
內裡卻像有一層薄冰正緩緩裂開細密的紋路,寒氣從縫隙裡絲絲滲出,刺骨生疼,又被她強行壓回心底,壓回那片看不見底的深潭。
“今日早朝,可有何異動?”
“風波陡生。”
青黛喉頭微動,聲音比方才更緊了一分:
“今日早朝,趙青當庭出列,手持奏本,當廷彈劾王爺。”
沈墨月眼底的那層薄冰被一種更銳利的光刺穿,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鋒刃:
“彈劾什麼?”
“彈劾內容是……王爺在太子與林相案期間,利用坊間賭局牟利。那場賭盤賠率一賠七,王爺暗中入局,獲利三十萬兩白銀。”
青黛語速飛快,像是怕慢了一瞬那消息便會失真,又像是連她自己都不敢讓這句話在舌尖停留太久:
“趙大人措辭極為嚴苛——
‘親王利用東宮危局斂財,格局狹隘,失宗室威儀,虧皇族德行,懇請陛下嚴懲問責。’”
沈墨月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全然未料到,對方費儘周折,拋出的竟是如此一樁微不足道的舊罪。
那感覺像是一個人屏息凝神準備迎接雷霆,頭頂卻隻飄下了一片羽毛。
“陛下當庭龍顏震怒,將那奏本擲於丹陛之下,紙頁散了一地,當著文武百官之麵,痛斥王爺荒唐失度、辱沒宗室。
陛下原話是——‘身為皇叔,不思鞠躬儘瘁為國分憂,反倒行商賈逐利宵小之事,德行儘失,不堪為宗室表率!’”
青黛喉嚨裡像含著一口滾燙的沙子,每說一個字都灼得生疼,不得不停下來緩了緩,才繼續道:
“早朝散後,陛下特下口諭,將王爺與趙青雙雙留禁宮中,另行訓誡。直至此刻,二人依舊未能出宮。”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呼吸,胸膛起伏了三次,才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早朝結束後約一個時辰,這道彈劾的風聲,才從宮中開始流入市井。”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凝滯的寂靜,連兩人的呼吸聲都被那沉寂吞沒。
窗外枝頭一隻鳥雀叫了半聲,便像被什麼驚著了一般,倏地噤了聲,撲棱棱飛遠了。
“隻為三十萬兩碎銀,便拘禁親王、當朝官員徹夜不放,次日又再次留下二人?”
沈墨月語氣裡多了一層玩味,尾音微微上揚,像一道鉤子,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這對一位親王而言,這算什麼罪名?李德海一個太監,尚且貪墨二百餘萬兩,三十萬兩,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小姐的意思是……暗線傳回的消息有誤?”
青黛愣了一瞬,眉間的褶皺加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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