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舉隻為坐實一件事——
借一樁輕罪,當庭留人,把王爺名正言順鎖在宮中。”
沈墨月截斷青黛未儘的話音,語速陡然提了幾分,像繃緊的琴弦被猛地撥響,字字帶著破空之勢,利落得不留半分拖遝餘地。
“你且細想,”
她雙臂交疊扣在身前,十指深深陷進臂彎的衣料裡,指腹用力到微微泛白:
“若王爺當真犯下傾覆朝綱的滔天大罪,朝堂彈劾必如利劍直指核心——樁樁件件,皆可置人於死地才是。”
她微微傾身,眸光如刀鋒淬了寒霜:
“可為何此番發難,偏偏揪著一樁最輕的舊案財罪不放?且陣仗鋪得這般大,鬨得舉國皆知、當庭問責,生怕有誰不知王爺犯了事?”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沉沉一叩,仿佛那層看不見的窗紙此刻就緊繃在她指下,被她這一下戳了個通透:
“除非這樁‘輕罪’本身,就是旁人精心糊上去的窗紙——
越是輕薄透亮、看似光明正大,便越能遮住窗後那些真正見不得光的乾坤挪移。”
“輕罪留人……”
青黛喃喃重複,後脊像是被冰水潑過,猛地躥起一道激靈。
“小姐是說,這些彈章——是有人刻意揀選,刻意為之?”
她倏地上前半步,壓低嗓音,語氣裡滿是恍然大悟後的震顫:
“用最輕的罪名,做最體麵的拘禁由頭?”
“挑得太輕,才顯得光明正大;罰得越公開,才越無人起疑。”
沈墨月目光落向窗紙上緩緩爬行的壁虎,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藏著洞悉全局的冷冽。
“以三十萬兩舊案為幌子,以依規彈劾、朝堂問責為名義,光明正大將王爺‘留’在宮中——
滿朝都看著天子震怒、親王受訓,誰會覺得這場‘懲戒’另有名目?”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洞悉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儘是看透棋局之後的清冷與從容。
“此舉精妙處就在——
滿朝文武、市井百姓、各方勢力的眼線,人人看在眼裡的,都是‘閒王有錯,天子在依規懲戒’。
朝堂法度森嚴,一切都有名目、有章法,坦蕩得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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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她忽然收了聲。
眸底像是被誰擦亮了一根火折子,幽暗中驟然騰起一簇灼人的亮色,將周遭所有陰影燒得無所遁形。
“世人皆盯著這張窗紙看時,便無人有餘力去深究,窗後究竟藏著何等的乾坤挪移。”
沈墨月的聲音低了下去,那語調裡藏著一層穿透層層迷霧之後才能生出的、近乎殘忍的興奮:
“表象越是精致圓滿,紙糊得越精致、越引人注目,窗後執刀的人,便越安全。”
青黛呼吸猛地一滯,心頭紛亂的思緒被她這一席話劈開,像亂麻中間落下一刀,兩端齊齊斷開。
“所以……”
她壓低嗓門,語氣裡滿是撥雲見日後的難以置信:
“……朝堂雷霆問責、這場留禁——根本不是陛下在追責王爺,而是他們二人聯手演的一場戲?
陛下的當庭震怒、拍案斥責——全是做給天下人看的虛招?”
“朝堂上的震怒,是障眼法。”
沈墨月抬起手,將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極慢,像是借這片刻的工夫,把腦中千絲萬縷的線索一根根歸攏理順:
“宮牆之內的徹夜密談,才是實打實的籌謀與定策。”
“如此一來,外人根本看不出破綻!”
青黛順著這條脈絡往下疾走,此前所有想不通的蹊蹺在這一瞬間齊齊串聯成線,語氣急促幾分:
“所有人都以為,閒王因斂財獲罪、被陛下嚴懲,誰也不會揣測他留宮軟禁的真相,更不會有人疑心昨夜禦書房那場徹夜密談的真正內容!”
她話音一頓,眼底靈光驟閃,倏然想到一人:
“還有趙青!他當庭彈劾親王,事後被留宮對質訓斥,在外人眼中是秉公直言、觸怒天顏,獲罪受訓,合情合理,無可指摘!可實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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