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蕭夜衡答得乾脆利落,語速平穩,卻字字如鐵,敲在密庫沉悶的空氣裡。
“二皇子買的那批硝藥,便是從安越流入的。”
他沒有半分遮掩,眸色卻比方才愈發沉冷,仿佛那堆積如山的殺器,將地底僅存的暖意都吸了個乾淨。
“據臣弟所知,安越不止在賣硝藥,他們手裡,還有更完整的配方。”
蕭夜衡微微側身,目光掃過身側鐵架上那一排泛著幽光的怪異長管:
“而安越既敢賣,就絕不會隻賣給一家——戎狄手裡應當已經有了。百越、柔然,甚至西戎的邊軍,都可能在暗中打造。”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沉沉地迎向皇帝已然緊繃的龍顏:
“臣弟鬥膽斷言——
此刻,若有人帶著這東西出現在京城城牆下,大靖現有的城防,擋不住一炷香。”
語畢,他不再多言,隻是將那隻方才撚過粉末的手垂回身側,指尖在寬大的袍袖裡不動聲色地蹭去殘留的顆粒。
“一炷香?”
皇帝的呼吸驟然一滯,聲音裡裹著一層被冒犯的慍怒與本能的不信。
他身為天子,治下雄兵百萬,鎮守山河數十載,從不信有什麼兵器能叫這鐵桶般的江山一觸即潰。
若真如此,這等懸殊的戰力差距,早已不是練兵治軍、權謀製衡能夠彌補的。
“你的意思是,安越國手裡有這樣的東西,周邊列國手裡也有這樣的東西,”
皇帝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比方才任何時候都更冷,像從結冰的湖底翻上來的一口氣,淬著森寒:
“而朕的大靖,還拿著刀劍盾牌,跟他們講‘兵貴神速’的道理?”
“不止於此。”
蕭夜衡的嗓音愈發沉了,眼底掠過無人能懂的凜冽與餘悸。
“臣弟還見過更恐怖的殺器。”
他微微側首,抬眸望向鐵架儘頭那片沉默的黑暗,目光仿佛穿透了密庫厚厚的石壁,落向千裡之外的某個孤崖暗夜。
“此器不必近身,可在四裡之外,隔山河、隔林木、隔萬丈深淵,無視地勢阻隔、無視人馬遮蔽,鎖定目標、一擊奪命。”
“四裡之遠?!”
皇帝身軀劇震,雙目驟然圓睜,滿臉的驚愕幾乎要溢出來,懷疑自己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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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裡!!
尋常弓弩射程不過百步,頂尖神機弩亦難及兩百步。
兩千米的絕殺距離,更是視野儘頭、目力難及,遠在群山之外。
何況夜色之中,連人影都無法看清,竟能隔空殺人?
這早已不是兵器,是徹頭徹尾的詭秘殺局,是無解的天威與天道殺伐。
“千真萬確。”
蕭夜衡重重頷首,下頜的線條繃得極緊,那一夜風雪灌耳的呼嘯聲仿佛又在他耳邊響起。
“臣弟親眼目睹,有人使用一種形製極長的器物——比臣弟此刻所見任何一件都長出數倍,約有一人半高,通體漆黑泛光。”
他語速放緩了些,卻因此更添重量,
“持用者將它架於肩頭,對準四裡之外的閣樓窗戶,一瞬出擊,同時狙殺兩人。”
他清晰記得那一夜的驚心動魄——
她橫飛斷崖、懸空擊發的決絕身姿,記得風聲貫耳的呼嘯,更記得自己彼時心神俱裂、束手無策的絕望。
那種眼睜睜看著什麼即將碎裂卻無力阻止的窒息感,此刻又纏繞上來。
“隔著四裡,連人影都看不清,還同時殺二人?”
皇帝眼底的不信幾乎凝成實質,像是聽了什麼鬼怪神話。
“對。全程無人察覺、無人能擋,殺機至,人命絕,無半分周旋餘地。”
蕭夜衡的嗓音裡掠過一絲極快、極不易捕捉的澀意,像在舊傷上又按了一下。
“時隔數十息後,臣弟才聽見響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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