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點緒,臣弟又豈會容忍它懸在頭頂,如同利劍,直到今日?”
蕭夜衡抬眸,目光裡有一道光,極快、極輕地閃了一下,帶著某種隻有他們兄弟二人才懂的心照不宣:
“所以,臣弟才說……現在,不能動。一動,這個‘隱’就會沉下去,沉到比今日更深、更暗的地方。
——等我們下一次再想把它撈出來的時候,大靖,恐怕早已被蛀成了空殼。”
皇帝的目光猛地沉了下去,在腦海中飛速掠過大靖三品以上所有文臣武將的身影,一個接一個過.......
“故而,眼下最優之策,絕非急著清算內敵,而是隱忍蟄伏、靜待時機。”
蕭夜衡微微側過臉,火光在銀色的麵具上勾出一道極淡的弧度:
“暫且按住二皇子與五皇子的舊案,穩住朝堂局勢,維係內部安穩,不隨暗處之人的心意起舞,我們先穩住自己的陣腳。”
他頓了頓,將後背輕輕抵在最近的一具鐵架邊緣,姿態介於恭敬與從容之間,帶著某種寧靜卻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眼下若急著清理二皇子和謝家,不過是如了‘隱’的意,替他磨快那把刀。
——所以,他們希望我們亂,我們偏不亂。他們希望我們內耗,我們偏要聯手對外。”
他轉回頭,直視皇帝的眼睛,聲音像是從井底打上來的水,冷冽卻清澈:
“皇兄,大靖的真正對手,從來不在金鑾殿上,而在萬裡之外。
若隻盯著二皇子、五皇子這些殿內的棋子,便是以井觀天,白白辜負了這萬裡河山,也辜負了那些真正在邊關浴血的將士。”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我們不動、不躁、不妄殺。不給幕後黑手可乘之機,不給域外虎狼可趁之隙。”
話音落下,蕭夜衡後退半步,微微躬身,玄色的袖口在火光中翻出一道利落而決然的弧線,
“所以,臣弟懇請皇兄……忍這一時之憤。
讓二皇子繼續當他的買主,讓謝家繼續走他的通路。餌,隻有安安穩穩地掛在鉤上,那條隱在水麵下的大魚,才不會驚走。”
皇帝看著他,目光裡的審視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落在實處、帶著重量的信任——
雖然那信任之上,仍覆著一層帝王與生俱來的薄霜。
“可我們若一直不動,又怎能保證魚兒會上鉤?”
皇帝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沙啞,卻不再帶刺,甚至透出了一絲疲憊的、近乎於認同的鬆動,
“若那個‘隱’,城府果真如此之深,一直隱藏不動呢?”
“他不會。”
蕭夜衡緩緩直起身,姿態依舊恭敬,但語氣卻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篤定與從容:
“但凡布局深遠之人,皆有執念。他既然布下這天羅地網,就必有收網之日。
——我們要等的,就是那個他自以為時機成熟、自露馬腳的瞬間。”
皇帝盯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瞬,隨即恢複為帝王的沉定。
“我們要等,等那位‘隱’耐不住寂寞,自行暴露破綻;等境外諸國眼見大靖不亂,心急奪利,先一步露出馬腳。”
蕭夜衡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引而不發的力量:
“到那時……我們再順勢收網,一擊定乾坤。”
他的目光再次與皇帝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博弈——
隻有兩個站在大靖權力最巔峰的男人,在同一個敵人麵前,達成的短暫共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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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他若不動,那更好。”
蕭夜衡唇角微微一勾,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藏著一整座江山穩如磐石的底氣:
“他們不動,我們便騰出手來鑄銃、練兵、固邊,一年不夠便兩年,兩年不夠便五年。
拖得越久,大靖的根基便紮得越深——
穩到他們再敢動時,已非對手,隻有俯首的份。”
皇帝緩緩點頭,像是讚同,又像在棋盤上落下一枚極重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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