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幾個字，像一根針，輕輕挑破了青黛心裡那層繃了幾日的薄紙。
“奴婢不是委屈，就是……”
她鼻尖驟然一酸，肩頭那股子緊繃的勁兒無聲地鬆了下來。
“就是覺得王爺也太霸道了些，這七八日寸步不離。”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回肚子裡，聲音裡帶著三分真切的惱，七分克製的怨：
“門裡門外，隔著一道門檻，像隔著一座山——奴婢連小姐的衣角都摸不著，更別說報事了。”
沈墨月聽著她的抱怨，沒說話，隻是靜靜走到衣架前。
“奴婢心裡急得跟什麼似的，且怕耽誤了正事。”
青黛見狀，立馬搬了個繡墩到衣架前，讓沈墨月坐下，一麵伺候她穿衣，一麵嘴上卻不敢再放肆：
“奴婢在外頭乾著急，又不敢硬闖，心裡急得像有隻貓在抓——
生怕外頭有什麼要緊消息遞不進來，誤了小姐的棋盤。”
她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卻越壓越低，像憋了許久的一口氣終於尋著了出口：
“外頭那些事兒堆了好幾日的，再不翻出來晾晾，怕真要捂出黴斑了。”
她手下一頓，指尖輕輕拂過衣料，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與親近：
“奴婢也不是抱怨王爺……隻是，小姐身邊總得有個能隨時聽差、遞得上話的人才是。
這府裡裡外外，暗衛比海棠樹上的麻雀還多，奴婢不敢假手旁人。”
“我知道你的心思。這幾日辛苦你了，往後不會了。”
沈墨月唇邊彎了個極淺的弧度，抬手在她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行了，說吧。先把要緊的揀出來，不急的放後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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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得了令，眼神驟然一清，應聲收斂了方才那點嬌嗔，脊背不知不覺便挺直了，換了一副利落神色，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了三分：
“小姐，這幾日雖未能近身伺候，但外頭的事，奴婢一件也沒落下。”
“很好。”
換好衣服，沈墨月任由她扶著自己走向妝台前，銅鏡裡映出她尚且素淨的一張臉，眉梢眼角還帶著慵懶：
“說吧！”
“是！”
青黛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玉梳，梳齒穿過烏發的瞬間發出細密的“簌簌”聲，像春蠶食葉，語調恢複了慣常的清脆利落：
“糧食線那邊，有了新進展，有幾件事要跟您回稟。”
沈墨月從銅鏡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翻飛的指間，嘴角淺淺彎了一下：
“嗯。”
“田莊那邊，京郊三處小田莊已購入，合計三百餘畝，地契文書已全部過戶歸檔。”
青黛動作麻利地將一縷碎發挽入發髻，語速快而清晰，像一條被理得順滑的絲線：
“另有兩處正在議價，約兩百畝，對方還在磨銀錢上的細頭，還有別家也在看那兩處地——
東城綢緞莊的錢掌櫃，前日竟親自帶了賬房去踩過盤，怕是也瞧上了那兩處水澆地。”
梳篦在她指間翻飛，簪子落位時發出極輕的“哢嗒”一聲：
“但奴婢已托中人透了底，說咱們可以再加一成定金、尾款提前十日結清，若談下來，明年的糧源就算徹底紮下根了。”
“三處田莊的產出算過沒有？”
沈墨月盯著鏡中青黛翻飛的手指，目光銳利了一瞬，問道：
“每畝大約能出多少糧？”
“奴婢找老農問過，怕人哄我，還親自跑到田埂上看了兩回土色，又捏了田泥在指腹上碾過。京郊地力中等，一畝秋糧約兩石出頭——
若是風調雨順，能到兩石四五，趕上災年，兩石也保得住。”
青黛手中不停，口中應道：
“三百餘畝滿打滿算六百來石，若再加上那兩百畝，能近千石。不算多，但勝在一個‘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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