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麵上,從未有過。”
蕭一上前半步,語速極快,卻壓得極低:
“四皇子不結交朝臣,不參與世家往來,連年節送禮都按規矩走公賬,分毫不差。”
他頓了一息,補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方才的話找補丁,又像是在極力說服自己:
“便是禮部造冊的節禮單子上,也尋不出半分逾矩之處。”
“明麵上。”
蕭夜衡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擰斷這滿室的寂靜:
“那暗地裡呢?”
他原本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微微前傾。
“那是不是說,私下有過?”
他目光重新抬起,那雙琥珀色的瞳仁裡,兩簇燭火安靜地燒著,映不出任何情緒,尾音卻微微上揚,像捏住了一條蛇的七寸:
“隻是沒有被人記下?”
蕭一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卻仍不死心,擰著眉頭低聲道:
“主子,四皇子買這些藥,會不會……隻是巧合?”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畢竟這些藥材單看藥效,並不算冷僻。四皇子他一直以來從未........”
“巧合?”
蕭二猛地轉過身打斷他,聲線在安靜的室內陡然拔高,又立刻警覺地壓了回去,卻壓不住那股子銳利:
“你何時見過層層抹賬、四道轉手、蠟封暗記的巧合?若隻是尋常調理身子,何須繞四層掩人耳目?”
他向前逼近一步,盯著蕭一,目光如淬了冰的短刃:
“一個皇子,若光明正大用這些藥,太醫院供應的份例不夠他取?便是份例之外,太醫署的藥庫裡什麼沒有?”
他語速越來越快,像連珠炮似的砸過去,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上到百年老參,下到南海珍珠,哪樣不是他不能用?非要走地下見不得光的采買?”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譏誚:
“且這些藥材——謝家買,四皇子府也買,同一批貨走不同渠道落進兩家庫房,量還如此驚人。這世上最貴的,就是‘恰好’二字。你是不是傻?”
“你.......”
蕭一被這一通搶白堵得無話。
“蕭二說得在理。”
蕭夜衡將那份卷宗合攏,指尖壓在牛皮封麵上,隨手擱在紫檀桌麵上。
“啪”地一聲悶響,像一扇沉重的鐵門在身後驟然關上,隔絕了所有回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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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買藥是為了謝安懷。”
他緩緩站起身,手掌撐在桌沿,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四皇子也買同樣的藥,是為了養什麼?”
他眼底那層慵懶閒適的底色,在這一刻徹底碎裂,露出底下常年被掩飾得極好的、刀鋒般冷峭的銳光:
“四皇子這些年,不結黨,不站隊,安分守己,連上朝都恨不能縮在別人影子裡。”
他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嘲弄,又像是在咀嚼一個荒謬至極的笑話:
“但就是這位‘安分守己’的四皇子,正在暗地裡采買和謝家一模一樣的藥材,且買得比謝家更隱蔽,藏得更深。”
他目光掃過麵前兩個屬下的臉,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這便不是巧合了,這是處心積慮。”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桌麵,篤、篤、篤,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藥材本身,可能隻是一把鎖。鎖背後鎖著的東西,才是骨血。”
他偏過頭,目光穿過跳動的燭火,落在蕭二臉上:
“這些藥材,絕對不僅僅是藥。它的用途,是關鍵。”
“屬下也覺蹊蹺……”
蕭二目光微動,語速比方才快了半分,仿佛生怕慢一息就會被那股從案牘上彌漫開的寒意凍住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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