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鼎沒有去看王崇那張寫滿絕望的臉,他的視線落在那塊布滿裂紋的星辰鐵上,靜靜地看了三息。
那不是失敗品。
那是路標。一個用仙盟最頂尖的技術、材料和智慧,共同豎立起來的,寫著“此路不通”的路標。
他伸出手,卻沒有去碰那塊脆弱的晶體,而是輕輕拍了拍王崇的肩膀。
“王院長,你錯了。”
王崇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和不解。
“我們的路,不是一條。”陸鼎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事實,“既然‘骨架’承受不住從靜止到啟動的瞬間撕扯,那我們就不讓它從靜止啟動。”
他轉身,走向大殿門口,午後的陽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如果一個人體弱,無法從地上直接站起來,怎麼辦?”
他沒有回頭,像是在問王崇,又像是在問自己。
“那就讓他先跑起來,給他一個向上的衝力,再讓他自己站。”
王崇的嘴巴微微張開,腦子裡仿佛有無數的齒輪在瘋狂地、艱難地齧合轉動。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語,“盟主的意思是……助推?”
“對。”陸鼎的腳步停在門檻前,“反重力引擎,太精妙,太脆弱。它像個學者,不善於乾粗活。那就給它配一個野蠻的苦力。”
“從現在起,研究院分出第二個項目組。我要你們,用最原始、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造出有史以來推力最大的東西。我不管你們是用符文陣列引爆靈石,還是用什麼化學反應,我要它能把一座山推上天。”
“把那個學者,連同他坐的椅子,一起扔向天空。”
“然後,再讓學者自己站起來,優雅地走路。”
陸鼎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和決斷。
“這條路,我們砸鍋賣鐵,也得走通。”
——
半年後。
戈壁。一望無際的焦土。
天空被烈日炙烤成一片泛白的藍色,空氣扭曲著,像一層滾燙的薄紗。
在這片生命禁區的正中央,一座鋼鐵與岩石構成的巨型發射台拔地而起,直指蒼穹。它像一尊沉默的巨人,基座深陷大地,頂端刺入雲霄,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塔吊、管道和巨大的靈能傳導矩陣。
這裡是新建成的【九州航天發射中心】。
而在發射台的懷抱中,靜靜矗立著的,便是這個世界,乃至這片星空下,從未有過的造物。
【神舟一號】。
它看起來……很怪異。
主體是一架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宛如一柄出鞘利劍的飛行器,充滿了超越時代的科幻美感。它的表麵覆蓋著無數細密的、肉眼難辨的符文,在陽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這就是那個“學者”。
但此刻,這位“學者”卻被極不協調地“捆綁”在兩個巨大得不成比例的白色圓柱體中間。那兩個圓柱體粗糙、笨重,充滿了鉚釘和焊接的痕跡,像兩根頂天立地的蠻橫棍棒,渾身纏滿了粗大的靈能輸送管道。這就是那個“苦力”。
一個精妙絕倫的藝術品,被兩個粗鄙不堪的燃料罐夾持著,形成一種荒誕而又悲壯的組合。
發射塔架下方,臨時搭建的指揮所裡,氣氛壓抑得幾乎凝固。
陳山元帥和頭發已經半白的王崇,正死死地盯著麵前的一麵巨大水鏡。水鏡中,一個穿著臃腫的銀白色抗壓服的人,正在走向通往【神舟一號】駕駛艙的升降梯。
“盟主,再考慮一下!”陳山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懇求,“我們準備了上百名最優秀的修士,他們中任何一個都可以……”
“他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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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們的通訊法器中傳來,正是那個銀白身影發出的。
陸鼎。
他已經走上升降梯,隨著平台緩緩升高,整個發射中心的宏偉景象在他腳下鋪開。
“陳山,這不是一次衝鋒,這是一次探索。駕駛它的人,必須在萬分之一息的時間內,根據靈能反饋、符文共振頻率、甚至直覺,來判斷是該啟動反重力矩陣,還是該緊急拋棄助推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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