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大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徑直劈開了指揮中心裡凝滯如水銀的空氣。
雷震，那個滿臉虯髯的壯漢，第一個動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將手中一直把玩的一枚靈石塞進口袋，跟在了陸鼎身後。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墨淵，那位總是閉著眼睛，仿佛神遊物外的首席陣法師，此刻也睜開了雙眼。他的眼睛裡沒有往日的渾濁，清亮得嚇人。他對著鳳傾月的方向，極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躬了躬身，而後轉身，彙入那支走向死亡的隊列。
秦無傷、以及其他被點到名字的長老、神機營的老兵，一個接一個，沉默地從人群中走出。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與旁人告別。
他們隻是走，走向那個決絕的背影，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引力牽引。
整個指揮中心，數百位仙盟高層，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目送這支由十三人組成的遠征軍。他們像是觀看一場無聲的默劇，一場早已注定結局的悲壯送行。
鳳傾月沒有動。
她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金屬閘門的另一側，看著那扇厚重的門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直到閘門“哢噠”一聲徹底鎖死，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輕輕晃了晃。
旁邊的一位女長老下意識地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鳳傾月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也沒有絕望。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所有的情緒都被剛才那一句“你必須回來”耗儘了。
她隻是看著那扇門，眼神空洞，仿佛要將那冰冷的合金看穿。
……
通往發射坪的地下通道裡，隻有一行人沉重的腳步聲在回響。
燈光慘白，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行動代號，‘廣寒宮’。”
走在最前麵的陸鼎，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在狹長的通道裡顯得異常冰冷。
跟在他身後的雷震嗤笑了一聲，打破了這壓抑的寂靜。
“‘廣寒宮’？頭兒，你還真會起名字。希望月亮上那些雜碎，別真把自己當成嫦娥仙子。”
他的笑話很冷，沒有人笑。
但這份粗糲的幽默，卻像一劑強心針，讓隊伍裡凝固的氣氛稍稍鬆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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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們乘坐的，是經過緊急改裝的【神舟二號】。”陸鼎的聲音依舊平穩，“拆除了所有非必要維生係統和科研模塊，加裝了三座備用靈能引擎，以及一套由墨淵大師親自設計的【小周天隱匿陣】。”
他頓了頓，補充道：“陣法隻能在非戰鬥狀態下低功率運行，聊勝於無。能源隻夠一次加速和一次減速，所以，我們沒有回頭路。”
沒有人對此表示驚訝。
當他們的名字出現在那份名單上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通道的儘頭，光線驟然亮起。
一座巨大的地下發射井內，一艘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神舟】飛船，正靜靜地矗立在發射架上。
它的外殼不再是光滑的銀白色，而是被一種能夠吸收靈能探測的暗啞黑色塗層所覆蓋。原本用於科研探測的外部掛件被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猙獰的、如同獠牙般的短距靈能炮口。整個船體線條變得更加淩厲、簡潔，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殺氣。
它不再是一艘和平的使者，而是一支射向敵人心臟的，淬了劇毒的箭。
陸鼎停下腳步，回頭掃視著他親手挑選的十二名隊員。
有跟隨他多年的神機營老兵，臉上的傷疤比功勳章還多；有仙盟最頂尖的陣法、煉器大師，此刻卻穿著與士兵無異的簡易作戰服。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靜。
“諸位。”
陸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去，九死一生。或許，十死無生。”
“仙盟的曆史，不會記載我們的名字。我們的功績，也無人知曉。”
“我們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給身後的人，爭取一個渺茫的希望。”
他沒有說什麼鼓舞士氣的話，隻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說完，他對著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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