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而茶如人生,需細細品味,這裡的盞茶,是指品茶,卻非以牛飲海喝而論。呂道長心知此人向來胡攪蠻纏,不可理喻,當下沉喝一聲:“立好!”
方道士立好。立得筆直。恭聲道:“末將聽令!不知師父有何吩咐?”呂長廉深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方殷,你莫想蒙混過關,你現下在想些甚麼,為師心中了然。”
二人互視一眼,方殷低下去頭。
這老道賊精,人老成精,果然是個妖道!方道士暗歎一聲,垂頭喪氣道:“這事兒不怨我,紮你那個馬步兒太累了,腿腳一會就酸了,渾身都不得勁兒!不好玩,不好玩……”呂道長冷冷道:“那又如何?”方殷抬頭笑笑,拿手一指:“我要學那個!他們練的那個,嘖嘖,七十二路擒拿,聽名字就很威風!”
“立不成這盞茶時分的馬步樁,今日你說甚麼也是白說,什麼功夫也學不得!”呂長廉板著馬臉,一字一字說道。
“不學就不學,又有甚麼了不起!哼,反正我不蹲這破馬步兒了,打死也不乾!”方道士聞言大失所望,悻悻發句牢騷,回過一記白眼兒。呂長廉長吐一口濁氣,不再多說,緩緩向懷裡摸去……又來這手兒?嚇唬誰來著!方殷怒眼圓睜,作出大義凜然的樣子,狠狠瞪了過去!
片刻後,方道士乖乖蹲好馬步兒,一臉無奈。眨眼間,呂道長旁邊親自記數兒,同樣是一臉無奈。就這樣罷,沒有辦法——聰明人,當知進退之道,好漢不吃眼前虧;明白人,懂得取舍之道,因小失大可不好。
又逃過一劫!方殷暗道一聲僥幸,訕笑道:“師父,這盞茶時分,你可得數好了!”呂長廉暗歎一聲,點頭道:“放心,為師自有分寸。”
不知過了多久,方道士咬著牙撐起身,連連甩胳膊捏腿兒,如釋重負道:“好了,成了!”看著很簡單的一件事,做起來著實是不容易!肩酸腳麻腿抽筋兒,渾身哆嗦打擺子……這盞茶時分,是怎生艱難?又何其漫長?還不是硬生生拚著命地熬過來了?這樣再不過關,那就是沒有天理了!可算是,可算是——
成功了!
“時辰未到,重新來過。”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隨之而來,將方道士千頭萬緒的複雜心情,擊得灰飛煙滅。方殷又驚又怒,跳腳兒大叫道:“怎又不成!明明過了這好半天功夫兒,我可是費了大把子力氣……”
“不成,未及半盞茶時分。”那聲音又冷冷送至,將方道士一腔委屈,滿腹辛酸通通鎮壓下去,不留半分情麵。方殷大怒,低頭猛啐一口,冷笑道:“你說沒到就沒到?騙誰來著!哼,我可心裡有數兒!”呂長廉注視著眼前少年,淡淡道:“其數為何?何處為止?”他自刨根問底糾纏不休,方道士又怎知這許多門道兒?沒奈何,隻得信口敷衍道:“我自個兒數著了,一二三,三二一,一來二去,呃,數著數著就,到了!”呂長廉聞言搖頭,笑而不語。
方殷瞥過一眼,心知這般糊弄不過去,又見他一臉嘲諷之色,不由大為光火:“那你來說!你又怎知到是不到?”說罷眼睛直直望向呂道長,看他如何應答。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方道士丟了臉麵,這是要反戈一擊了!隻要呂老道答不上來,或是答的不好,一頓難堪的羞辱是絕對,免不了的了!
呂長廉曬然一笑,歎道:“也罷,為師這便說個明白,也好讓你心服。”隨之一二三,三二一,一來二去說了一番話,把事情交待明白了。方道士直聽得心服口服外加佩服,當場無話可說。
一呼一吸是為一息,可以時計。一息很短,不過喘口氣的功夫兒,一息又很長,人之呼吸循環往複,生生不息。習武之人氣息悠長而穩定,如呂道長一般時常打坐練氣的修行人,更可將自身氣息了然於胸,以之計時即有謬誤,亦不過差之毫厘。
說有分寸,自有分寸,這盞茶時分,以呂道長多年的實踐經驗可知,乃是三十息左右,上下誤差不會超過半息。這邊剛剛喘了十幾口氣兒,那裡已經自個兒立起來了——時辰究竟到了沒有?自是沒到。誰人真個心裡有數兒?還是老道。
方殷心知這一局是輸定了,一時低頭不語。呂長廉喝道:“你既無話可說,還不立好樁步!”沒話說是沒話說,立樁步是立樁步,這一回,真個打死也不乾了!吃力不討好的玩意兒,那滋味……傻子才在那立著!方道士仍是不語,無聲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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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道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