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口一口接一口,一碗一碗又一碗!
幸好方老大並非此道中人,隻糊塗了一時,便已清醒過來。
少時歎著氣四處轉轉,走到裡首……
果不其然!角落裡藏著一個大缸,掀開蓋子驀然酒氣衝天,裡頭多半缸清亮亮的酒水,沾點兒嘗嘗味道辣乎乎的。這裡住著的人,想必是個酒鬼,哈!他會不會喝醉睡著了,現下就躺在旁邊的屋子裡?方殷心裡愈發好奇,當下不再停留,轉身出門走向第三間屋子。
還是沒人,那酒鬼不在裡麵。但這間屋裡可謂是千奇百怪,花樣兒數不勝數,令人瞠目結舌,一時再也挪不動半步!這是甚?木人騎木馬,竹鳥竹蜻蜓。那是啥?硬弩飛矢精鋼造,鐵車銅炮手裡拿。桌上架上擺滿了大小不一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讓人眼花繚亂,幾疑身在夢中——
不是金銀,金銀難比,不是寶物,勝似寶物。對於方老大來說,無論看見什麼物事,也比不上這一屋子雜七雜八,這正是童年的夢想,這又是兒時的渴望,這才是心中的最愛,玩具啊!這是多麼精致的做工?這是多麼奇妙的構思?這是多麼精湛的手藝?這是多麼奇特的想法?
這,這是,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哪!
莫非這裡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家人?隻有頑童才愛鼓搗這些東西,估摸著那人做這些是給他的小孩兒,卻不知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還是一對兒,還是一大幫?很多小孩兒也好,一個小孩兒也好,那小孩兒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兒,有這許多好玩的東西,給個神仙也不當!
東摸西看半晌,胡思亂想一番,方道士不由又羨又妒,更對那人好奇沒邊兒了。寶貝太多,一時端也端不走,先去最後那個屋子裡頭看看,說不定還有更好的寶貝,說不定那人就在那裡!房門一般虛掩,輕輕推開——
室中一張床,一尾琴,一桌一凳,一壺一杯。潔靜而簡樸,一無出奇之處,隻有那海一般的書冊典籍,堂堂皇皇占滿三麵牆壁,淡淡墨香撲麵而來,卻使此處更增幾分神秘氣息。小床窄窄,僅容一人安臥,杯盞為單,那人想是獨居。摸來茶水猶溫,那人不在屋裡,裡外不見蹤影,那人又在哪裡?四處打量,一時茫然——
人比人,氣死人,你看同樣是一個人,人家多麼自由自在?想想同樣是野人,看人家這野人當的,都快趕上神仙了!是誰?這是誰?這究竟是誰?
是誰在這裡逍遙自在,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方道士滿腹疑竇,背著手溜達一會兒,又覺口渴,自行入座喝了幾口茶水,又覺疲倦,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打算休息片刻。窗外藍天白雲,遠方偶有山鳥脆鳴,更襯此處靜謐。風兒拂過麵頰,發梢時起時伏,風兒拂過眼角,雙目半睜半閉,風兒拂過心扉,斯人夢去夢回。
一個陌生地,一個自來熟。方道士向來豪放不羈,死活不顧,走到哪裡也是吃得飽睡的著。這是哪兒對哪兒,說睡就睡,不怕那野人回來將他掐死?管他作甚,餓了就要吃,困了就要睡,糊裡糊塗的活著,和糊裡糊塗地死掉,也沒多大區別。
無論如何,客人這就來了。
主人不在,客人便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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