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停靠在上海站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方天朔剛走到月台,就看到作戰處的通信員小馬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方參謀!出大事了!"
"什麼事?"
"城裡糧食斷供了,米價漲了三倍!布匹有價無市!"小馬喘著粗氣,"司令部命令您一回來就去軍管會報到——"
方天朔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不是因為糧食斷供。
而是因為他記得這件事。
前世1950年的上海,確實發生過一場轟動全國的經濟風暴。投機商人和資本家聯手,囤積糧食棉紗,哄抬物價,試圖把新生政權逼入絕境。後來是陳市長鐵腕出手,從全國調集物資,用經濟手段和行政手段雙管齊下,才把局麵穩住。
曆史上叫"銀元之戰"和"米棉之戰"。
他當年在部隊政治課上聽過這個案例,但沒太往心裡去——那是經濟戰線的事,和他一個老兵沒什麼關係。
可現在,他被扔進了這個漩渦的正中央。
"走。"他跟著小馬上了吉普車。
路上,小馬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有乾部被買通,在城外設卡攔截物資車隊;投機商人趁機囤貨,米鋪門口排起長龍;老百姓怨聲載道,說共產黨管不了上海。
方天朔聽完,沒有急著發表意見。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不是搞經濟的。他是搞打仗的。讓他去軍管會,能幫上什麼忙?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不是讓他去出主意,是讓他去出力。
軍管會的會議室裡,陳市長正拍著桌子發火。
"那些收了賄賂的乾部,直接抓起來!投機倒把的商人,公安局給我狠狠打擊!"
方天朔坐在角落裡,聽了半個小時的討論。
核心矛盾很清楚:物資被截在城外,城裡供應斷了,價格失控。打擊投機商人容易,但打擊完了貨架還是空的。真正要解決的問題是——怎麼把物資運進來。
幾個部門吵了一圈,都在扯皮。財政局說國庫儲備有限動不了,商業局說教育商人沒用,公安局說抓了一批又冒出一批。
陳市長越聽臉越黑。
方天朔本來不打算開口——他一個作戰參謀,懂什麼經濟?但聽到後來,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幫人討論的不是經濟問題,是後勤問題。
而後勤,恰恰是他最近研究得最多的東西。
從青島回來的一路上,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物資從後方運到前線、怎麼建立多線補給、怎麼設中轉站……
那些思路,搬到上海的糧食危機上,好像也能用。
"陳市長,"他站了起來,"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陳市長看了他一眼:"你是?"
"第九兵團作戰參謀方天朔。"
"哦,小方同誌。"陳市長的表情緩和了一點,"宋司令員提起過你。說吧。"
方天朔沒有長篇大論。他說了三句話。
"第一,從江浙調糧,用軍隊卡車護送進城。城外那些設卡的人,看到軍車不敢攔。"
"第二,在主要街道設國營售糧點,平價賣。老百姓有地方買便宜糧,私人商鋪的高價就撐不住了。"
"第三,同時讓公安局突擊查倉庫,把囤的糧食沒收了,當天就拉到國營售糧點賣。"
他停了一下:"說白了就是六個字——運進來,賣出去。運進來靠軍隊,賣出去靠國營。兩頭一夾,投機商人的價格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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