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見完第三天，沈芳有點不對勁。
不是生病，是話少了。
以前做飯的時候，她還能跟何雨柱鬥兩句嘴，現在悶著頭切菜，切完了燒火，燒完了盛粥，一聲不吭。
李二狗先發現的。
他蹲在院裡，拿根樹枝劃拉土，小聲問曹澤：“曹哥，沈芳姐咋了？”
曹澤看了一眼灶披間。
沈芳背對著門，在擦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
何雨柱從屋裡出來，嘴裡叼著根煙，也往那邊瞅了一眼。
“女人嘛，一個月總有幾天。”他壓低聲音：“別問，問了更麻煩。”
李二狗一臉茫然：“啥幾天？”
何雨柱踢他一腳：“小孩別問。”
李二狗更茫然了。
天黑透了，沈芳還在院裡坐著。
曹澤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院裡很靜，遠處偶爾有狗叫。
沈芳沒看他，盯著那口井，盯了很久。
“睡不著？”曹澤問。
沈芳搖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以後。”她說。
曹澤沒接話，等她往下說。
“以前在軍統，想的是完成任務，完成任務就完了。”沈芳說：“現在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沈芳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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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底下，她眼睛亮亮的，看不清是什麼情緒。
“現在想的是，萬一你死了，我怎麼辦。萬一何雨柱死了，我怎麼辦。萬一李二狗死了，我怎麼辦。”
曹澤沉默了幾秒。
“想這些沒用。”
“我知道。”沈芳說：“但忍不住。”
她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那雙手以前隻拿槍，現在拿菜刀、拿抹布、拿針線，什麼活都乾。
“以前我一個人，死就死了。”她說，“現在有你們，反倒怕了。”
曹澤沒說話，他摸出那枚銀元，攥在手心。
沈芳看了一眼，問：“拿起這個，你是不是總想著趙叔叔？”
“嗯。”
“他說過什麼沒有？”
曹澤想了想。
“他說，火隻負責燃燒。”
沈芳愣了一下：“就這一句？”
“嗯。”
沈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趙叔叔那人，說話從來不多。”她說：“但這句話，夠琢磨一輩子。”
曹澤點頭。
院裡又靜了，月亮從雲裡鑽出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沈芳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回頭。
“曹澤。”
曹澤看她。
“怕嗎？”
曹澤想了想。
“怕。”
沈芳點點頭，轉身進去了。
曹澤還坐在那兒。
他看著那口井，看著井口那一圈月光。
怕。
但怕也得乾。
他想起灰衣人那六張臉，想起老顧那句話。
趙老板沒看走眼。
他把銀元塞回內襯，站起來。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
院裡空空的，隻有月光。
那隻野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來了，蹲在牆頭上，眼睛發著光。
曹澤看了它一眼，推門進去。
屋裡，何雨柱的呼嚕打得震天響，李二狗蜷在角落裡睡得死沉。
沈芳躺在她那張床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曹澤躺下，閉上眼。
睡不著。
他想起沈芳剛才那句話：現在有你們，反倒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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