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邊，”文員指了指操場角落：“跑幾圈。完事了回來問話。”
體能測試很簡單，繞著操場跑兩圈。
曹澤雖然清瘦，但底子還在，跑得中規中矩。
回來後的問話更簡單，主要是重複確認身份細節，以及一些套話。曹澤的回答謙卑、順從，但不過分獻媚。
傍晚，招募點外牆上貼出了墨跡未乾的錄取名單。
曹澤兩個字，擠在一堆諸如張彪、李魁、王有財之類的名字中間。他被分到了南市分區警察署，二甲支隊。
報到那天，南市分區警察署院子裡像個蛤蟆坑。
滿眼都是黑色製服，穿得歪七扭八。
抽煙的，嗑瓜子的，對著牆角撒尿的，揪著小販耳朵罵娘的，烏煙瘴氣。
署長是個五十來歲的禿頂胖子，姓胡，據說以前是閘北某個派出所的所長，日本人一來立刻投誠，被提拔成了分署長。
他站在台階上訓話，唾沫橫飛：“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新上海市警察署的骨乾了！要牢記皇軍的恩典，維護地方治安，肅清破壞分子！誰敢偷奸耍滑，皇軍的憲兵隊和署裡的規矩，可不認人！”
訓話又臭又長，完了開始分發東西。
曹澤領到一套半舊、帶著黴味和汗餿味的黑色警察製服，一頂簷帽有點塌的大簷帽，一根裹著黑漆的木警棍。
槍？想都別想。
新來的，還是巡街的，能混根好點的警棍就不錯了。
抱著這堆東西，他回到分配給自已的宿舍。
警察署後院一排平房中的一間，八個人擠大通鋪。
關上門，他看著鋪位上那身黑色的皮，一動不動。
這身衣服一旦穿上，他就成了老百姓背後唾罵的黑狗子、二鬼子。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惡心湧上來，堵在喉嚨口。
但眼前閃過小海小梅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大的眼睛，還有程瑤日益憔悴的麵容。
還有靜默，生存，深潛，待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曹澤緩緩吸了口氣，又重重吐出。
伸出手，拿起那件上衣。
布料粗糙磨手，帶著陳年的汙漬和說不清的異味。
他抖了抖，沒什麼用，然後默默地，將它穿在了自已身上。
不合身，有點晃蕩。
他又戴上那頂塌簷帽。
通鋪對麵有塊不知道誰留下的、裂了縫的小鏡子。
曹澤走過去，看向鏡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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