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舞廳的霓虹，在黑夜裡閃爍得有些刺眼。
音樂聲、笑聲、酒杯碰撞聲混在一起，從門縫裡溢出來，像一層油膩的、令人微醺的霧氣。
這裡是夜上海的縮影，也是情報販子、江湖客、冒險家和亡命徒的聚集地。
曹澤站在對麵的陰影裡，抽完第三根煙。
他今天沒穿製服，換了身料子不錯的深灰色西裝，頭發用發油梳得整齊，戴了副平光金絲眼鏡，手裡拎著個真皮公文包，看起來像個有點家底、又帶點書生氣的年輕商人。
這是他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遍的扮相。
不能太土，也不能太招搖，要恰好配得上百樂門的門檻，又不會讓白玫瑰覺得過於突兀或危險。
他掐滅煙頭，整了整領帶，穿過馬路，推開那扇厚重的、鑲嵌著彩色玻璃的旋轉門。
熱浪混著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撲麵而來。
舞池裡人影綽綽，樂隊賣力地演奏著爵士樂。
曹澤目光掃過，很快在吧台附近看到了李二狗那個兄弟的表舅。
一個穿著白襯衣黑馬甲、正在擦杯子的酒保。
對方也看到了他，不易察覺地點了下頭，目光朝舞池右側的休息區示意了一下。
曹澤會意，走向休息區，找了個能觀察全局又不太顯眼的位置坐下。
侍者過來，他要了杯價格中等的威士忌加冰。
他的目標很快出現了。
一個穿著銀色亮片旗袍的年輕女子，正從化妝間的方向走來。她身段窈窕，妝容精致，尤其是一雙眼睛，在燈影下帶著點慵懶又勾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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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眉宇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嘴角習慣性上揚的弧度也顯得有點職業化的敷衍。她就是白玫瑰。
曹澤看著她走向一群正在說笑的男人，熟練地應對著調笑，接過遞來的酒杯淺抿一口。
他耐心地等著。
大約半小時後，白玫瑰似乎應付得累了，找了個借口離開那群人，獨自走向吧台，在角落的一個高腳凳上坐下，點了支細長的香煙。
機會來了。
曹澤端起酒杯，狀似隨意地走過去，在她旁邊隔了一個凳子的位置坐下。
他沒立刻搭話，而是對酒保說同樣的，再來一杯。
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白玫瑰瞥了他一眼，沒太大反應，繼續抽她的煙。
酒很快送來。曹澤端起杯子，轉向白玫瑰，露出一個得體而略帶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打擾一下。看您一個人坐在這兒，似乎……不太開心？”
很老套的開場白，但配上他斯文的外表和溫和的語氣，不容易引起反感。
白玫瑰轉過頭，打量了他一下，吐出個煙圈，聲音有點沙啞：“開心？來這地方找開心的，都是男人。我們嘛，是給人開心的。”
“這話說得通透，也讓人心酸。”曹澤歎了口氣，舉起酒杯：“敬您的通透。我叫劉長川，做點小生意，剛來上海不久。”
“白玫瑰。”她報上花名，也舉了舉杯，算是回應。
幾杯酒下肚，加上曹澤刻意營造的初來乍到、對上海既好奇又有點不適應的富商形象，話題漸漸打開。
曹澤很會聊天，不談時局，隻談風月，談電影，談音樂，偶爾夾雜幾句對生意難做的牢騷，顯得真實而不做作。
他出手也大方，不僅請白玫瑰喝酒，還叫了果盤和小食。
白玫瑰起初的戒備慢慢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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