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
那一夜,在皇宮暖春閣的宴會上,很多人都醉了。朦朧中,大家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麵對蒙古人的鐵騎,唱著歌,手持簡陋的兵器,毫無畏懼的衝上前去。“手持鋼刀九十九,殺儘胡兒才罷手,我本堂堂男子漢,何為韃子做馬牛…..”武將們低聲吟起當年的起義軍戰歌。文臣們一樣慷慨激昂,一直自製力極強的宋廉被人從自己的桌子上扶起時,嘴裡喃喃念叨著居然是,“直搗黃龍,直搗黃龍,我再與諸君痛飲”。“已經好久沒沒有這樣了,把蒙古人趕出了中原,大家的心也散了,也許,我們的確需要一個新的目標”望著座位上醉得七扭八歪得群臣,朱元璋默默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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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武安國指點江山,直到掌燈十分才講述完畢。關於明代的世界,武安國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在懷柔這兩年,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他花了極大的力氣向過往商人打聽世界的情況,所以離得近的地方,都和自己手中的世界地圖對應個八九不離十,至於遠的地方,他把自己能弄明白的地方講得詳詳細細,不明白得地方則一句話帶過,反正明朝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這個世界,所以也不怕穿幫。中間又穿插了很多道聽途說的西方典故,時而讓群臣捧腹,時而讓朱元璋扼腕,自從大明朝開國以來,大家還從沒有這樣痛快的一起開心過,開心得忘了時間。佳節不可無酒,當朱元璋宣布賜宴時,底下居然有低低得歡呼聲傳來。酒宴上,除了必要的禮節,恭祝皇帝洪福齊天外,朱棣、武安國等人成了大家的焦點。白天一直到散朝,朱元璋一直沒有開口說如何賞賜二人,但誰都知道,武安國封侯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接下來幾日早朝,繼續封賞有功之人,散了朝,朱元璋則把朱棣、武安國等人留下,在禦書房仔細詢問戰爭的經過。“先前火燒石門穀之計用得妙,蒙古人喜歡搶掠,當年徐達將軍就多次用此計誘敵,屢試不爽。這麼多年了,這些韃子依然沒有長進”朱元璋微笑著對武安國說,“但是水淹之計,行得太險,有兩點朕實在不明白,其一是黑水河上遊冬天一時怎能積得這多水,其二是本來兩天的路程,納哈出久經戰陣,不會不知道兵貴神速這個道理,怎麼五天才到,王兒說你一日鑄成一個水壩,說得也不是很清楚,不知到底怎地才能一日鑄成”。
“到底是馬上皇帝,打仗內行,怪不得能在亂世中得到天下”,武安國心裡暗自讚了一聲,幾天下來,武安國覺得朱元璋麵似粗豪,其實卻是一個心思極其甚密的人物,並且不像史書上說得那樣天性殘忍好殺。對於新鮮事物,這個皇帝接受起來,甚至比一些大臣還快些,前提是這些新事物不威脅自己的統治。如今禦書房的牆壁上,就掛著朱棣那天獻上的地圖,書案上,也按武安國當時給朱棣看的模樣,做了一個沙盤。指著沙盤,朱元璋如自己親臨一樣,推演著當時的戰鬥,遇到不明白之處,就直接發問,每個細節都了解的一清二楚才肯罷休。
“這個計策實在是危險,如果不是眾人心齊,未必能夠取勝,即使如此,也折了許多人馬,實在是微臣膽大妄為”。武安國不愛虛誇,一五一十的回答。沒等他謙虛完畢,朱棣早已在一邊接過話頭,大聲到,“啟稟父皇,那天兒子真正見識到了武將軍的高明之處”拿起一支毛筆,眉飛色舞的說了起來,通過在沙盤上的勾勾畫畫,當時的戰鬥,又栩栩如生的複現在眾人麵前。
原來那日火燒石門穀之後,懷柔縣城已陷入狂歡氣氛中。先是捷報傳來,民團八百人全殲韃子三千精騎而己方不損一人。懷柔縣城登時鞭炮齊鳴,一片歡騰。正興奮間,隻見數十差役從縣衙湧出,不一刻縣城各處已貼滿兩張告示。一張自然是報捷,另一張卻頗為怪異,稱本縣要在黑水河上修建堤壩,務須三日完成,征集一切修築材料。又見各裡正在街巷間篩起鑼來,口稱郭縣令征集精壯勞力,攜鍬鎬等物到黑水河上遊八裡的渡口處築壩,每人每日五錢銀子,限當日到達,人到即付,過時不候。一時間各種消息在人群中流傳:什麼武大老爺在戰場上得到神人指點,黑水河中有寶物出現,立即得之則韃子儘滅,天下太平;又有人說郭縣令夢受太上老君明示,黑水河中有妖孽,必須儘快排儘河水除之。有人提出疑慮,立遭旁人痛斥,稱武大老爺神機妙算,豈是凡夫俗子能曉得的,別的不說,以前武大老爺所作所為有誰明白,哪樣不是帶來天大好處?何況還有每日五錢銀子,也是一筆橫財。眾人正沉浸在戰勝的喜悅中,又聽說有真金白銀可輕易賺到,冬天田中事少,不多時已有滾滾人流從縣城和附近鄉村向渡口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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